冷宫签

第1章 那支下下签

冷宫签 沈筱彦 2026-02-05 05:24:29 古代言情
和年,秋。

梁后宫的采选殿前,二名新入宫的采屏息静立,鸦雀声。

晨光透过雕花长窗,青砖地斑驳光,空气浮动着桂花的甜——那是尚宫局意熏的,说是能安定。

沈知垂首站末,素宫装,未施粉黛。

“吉到——”掌事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,两名太监抬着朱漆签筒前。

那签筒约有臂长,雕着龙凤呈祥,唯有筒圈乌木,光泛着沉黯的光。

筒二支签,支是羊脂,唯有侧那支,是罕见的墨。

那是“冷宫签”。

按照梁祖,新采入宫月后,需行“抽签侍寝”之礼。

签为等:签侍寝,签随侍,签……便是那支墨签,抽者即迁入静思宫,非诏得出。

所谓“静思”,实为冷宫。

“采王氏,前抽签。”

排首位的王采深气,纤纤探入签筒,指尖签间流连许,终于抽出支——签,签头点朱红。

“签!

贺王采!”

殿响起细的动,羡慕的低语如风过耳。

王采面绯红,捧签退,脚步都轻了几。

接着是李氏、赵氏、周氏……支支签被抽出,间或有两支青的签。

每抽出支签,抽签者脸的喜便如春花绽;抽签的,也勉维持着面。

沈知始终垂着眼。

她的灵魂来到这具身,己经了。

,足够个历史系研究生理清状:她穿了礼部侍郎沈明堂的庶,同名同姓的沈知。

原主因嫡母算计,被迫替嫡姐入宫,却入宫前烧而亡。

而她,个熬写毕业论文的灵魂,便这具岁的躯壳醒来。

更让她惊的是——根据她穿越前研究的残卷,梁和年间,年生夺嫡之。

届,得宠的妃嫔是靶子,站队的家族是祭品,唯有那起眼、与争的角落,或许能挣得生机。

“采沈氏,前抽签。”

太监的声音将她拉回实。

殿目光齐刷刷来。

沈知缓步前,素衣袂未动毫。

她甚至能听见身后有低笑——沈家这个庶,入宫后便称病出,今又这般素净,怕是知宠,破罐破摔了。

签筒被捧到面前。

支签,支墨签,静静躺简。

沈知抬起眼,目光扫过那支墨签——它比签略细,颜深如子,满筒温润,突兀得像道裂痕。

她记得史书记载:和年秋,二采抽签,得,唯沈氏入冷宫。

次年春,淑妃构陷王采巫蛊,王氏族被诛。

又年,七子落水夭折,生母赵才疯癫井。

再年,夺嫡起,后宫血染阶……而那位抽冷宫签的沈采,史书只留句:“静思宫沈氏,和年殁,年。”

死因详。

沈知的指,探入了签筒。

她没有像其他采那样犹豫、逡巡、暗祈祷。

她的指尖准确误地划过那些温润的,径首探向深处,握住了那支冰凉坚硬的墨签。

然后,抽出。

“……”殿死般的寂静。

掌事太监瞪了眼,签,又她,喉结滚动了几,才尖声唱道:“沈采——冷、冷宫签!”

哗然声如潮水般。

“她竟抽了……那可是墨签!

以来,抽此签的过……这是请入冷宫啊!”

沈知握着那支墨签,触感冰凉。

她抬眼,正对掌事太监复杂的目光——那目光有惊讶,有解,还有丝难以言喻的怜悯。

“沈采,”太监压低声音,“您……可要重抽?

奴可为您融……了。”

沈知的声音清晰静,“既是命,臣遵从便是。”

她将墨签轻轻回托盘,行了礼,转身退。

素的身满殿绮罗,薄得像片随消散的雾。

身后,议论声再也压住:“疯了?”

“怕是知道己争过,索避……静思宫那地方,进去的就没几个出来的!”

沈知仿佛未闻。

她走出采选殿,秋阳光刺目。

廊候着的宫春桃己是满脸泪痕,扑来哭道:“姑娘,您怎么、怎么抽了那个……那是冷宫啊!”

“冷宫么?”

沈知轻轻推她,望向西边际。

那有片墙灰瓦的殿宇,秋阳泛着寂寥的光。

“至清净。”

春桃哭得更凶了。

按照规矩,抽冷宫签者,当便要迁宫。

沈知的西本就多,只藤箱便装尽了。

主仆二跟着领路的太监,穿过道又道宫门,越走越僻静。

红墙瓦渐次褪去,取而之的是斑驳的灰墙、荒草蔓生的石径。

秋风卷过枯叶,发出簌簌声响,像谁低声呜咽。

“静思宫到了。”

太监扇朱漆剥落的宫门前停,将钥匙递给春桃,逃也似的走了。

沈知抬头。

宫门匾额“静思宫”字,漆早己黯淡,边角还有蛛纠缠。

门缝透出陈腐的气息,混合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味道。

她推宫门。

吱呀——尘埃光束飞舞。

庭院宽敞,却荒芜得骇:青石板缝隙钻出半的草,墙根株槐枯了半边,西侧的回廊塌了角,露出黢黢的椽子。

正殿门虚掩着,窗纸破碎,风扑簌作响。

“姑娘……”春桃声音发颤。

“收拾厢吧。”

沈知指向庭院侧那排还算完整的厢房,“今先将就,明再说。”

主仆二忙到头西斜,才勉将厢两间屋子清理出来。

屋只有、桌、柜,积了寸厚的灰。

沈知让春桃去尚宫局领被褥饭食,己打了水,慢慢擦拭窗棂。

水声哗哗,映着窗渐沉的暮。

忽然,她动作顿。

窗庭院的槐树,知何站了个。

那是个嬷嬷,头发花散,穿着辨出颜的旧宫装,正首勾勾地盯着她。

暮,嬷嬷的脸模糊清,唯有眼睛亮得骇。

沈知抹布,推门出去。

“嬷嬷是……”嬷嬷答,只是向前走了几步,歪着头,打量她。

那目光像钝刀子,寸寸刮过沈知的脸、脖颈、衣衫。

良,她忽然咧嘴笑了。

“像……”嬷嬷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,“像……”沈知动:“像谁?”

“像她……又是她……”嬷嬷得更近,浑浊的眼珠几乎贴到沈知脸,“你是她……你是她……”说完,她忽然转身,踉踉跄跄往后院去了,边走边喃喃:“是她……是她……那她去哪了……去哪了……”身没入荒草,消失见。

沈知立原地,秋风吹得她衣袂飞。

像谁?

又是谁?

她抬头望向正殿。

那扇虚掩的殿门风轻轻晃动,门缝片漆,像只沉默的眼睛,正凝着这速之客。

幕彻底降临,春桃抱着被褥回来了,眼圈还红着:“姑娘,尚宫局那些……只给了薄的被子,饭食也是冷的……妨。”

沈知接过被子铺。

晚饭是冷硬的馒头和碟咸菜。

主仆二默默了,春桃收拾碗筷,终于忍住声问:“姑娘,您为什么……”为什么主动抽那支签?

沈知向窗。

月清冷,将荒芜的庭院照得片惨。

远处宫墙隐约来笙箫声,那是得签的采们,正为今或明的侍寝准备。

而这静思宫,寂静得像座坟墓。

“春桃,”她轻声说,“你说,是主动走进来的可怕,还是被扔进来的可怜?”

春桃怔住。

“主动走进来的,至知道门哪儿,路怎么走。”

沈知吹熄了油灯,躺冰冷的铺,“被扔进来的,就只能这西方院,等到死。”

暗笼罩来。

知过了多,远处声也歇了。

万籁俱寂,沈知忽然听见细的声响——咯吱。

像是有踩断了枯枝。

她猛地睁眼,向窗纸。

月光将窗棂的子地,纹丝动。

听错了么?

她闭眼,呼渐匀。

就意识将沉未沉,那声音又响了。

这次更清晰,就窗,步步,缓慢地,朝着她的房门走来。

停了门前。

沈知屏住呼,被子缓缓握紧。

门,响起了指甲刮过门板的声音。

刺啦——刺啦——声,又声,死寂的,格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