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小说《蝉鸣皇权》是知名作者“H执墨人”的作品之一,内容围绕主角唐从心唐从展开。全文精彩片段:,天还未亮。,唐从心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。,他掀开身上那床薄得能透出月光的旧被,赤足踩在冰冷粗糙的泥地上。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脊背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十五岁的身体在黑暗中舒展,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像蛰伏了一冬的竹笋在破土。,缓缓沉腰坐胯,双手虚抱于腹前。。、极深的一吸,仿佛要将这破败禅房里所有的阴冷与死寂都吸入肺腑。胸腔缓缓隆起,腹部内收,脊椎一节节向上拔起。然后,是更慢、更绵长的吐息,带着体内...
,天还未亮。,唐从心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。,他掀开身上那床薄得能透出月光的旧被,赤足踩在冰冷粗糙的泥地上。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脊背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十五岁的身体在黑暗中舒展,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像蛰伏了一冬的竹笋在破土。,缓缓沉腰坐胯,双手虚抱于腹前。。、极深的一吸,仿佛要将这破败禅房里所有的阴冷与死寂都吸入肺腑。胸腔缓缓隆起,腹部内收,脊椎一节节向上拔起。然后,是更慢、更绵长的吐息,带着体内积攒了一夜的浊气,从鼻腔缓缓排出。——“龟息纳元”。,那个同样寒冷的冬夜,一个喝醉的看守靠在禅房外的廊柱上,对着月亮胡言乱语。六岁的唐从心蜷在墙角,听见那醉汉嘟囔着:“……老子当年在安西都护府当差时,见过那些西域胡僧练这玩意儿……叫什么‘气’,说是能强身健体,活到一百岁……”
醉话断断续续,但唐从心记住了。
第二天,他用省下来的半个馒头,从另一个老看守那里换来了一本破烂的《西域杂录》。书里只有寥寥几页提到了“练气术”,语焉不详。但他凭着前世记忆里那些关于呼吸法、冥想、内家拳的零散知识,硬是摸索出了一条路。
九年来,雷打不动。
此刻,唐从心的呼吸越来越慢,慢到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。但禅房里的空气却仿佛活了过来,以他为中心,形成了一道微弱却真实的气流漩涡。若有练气有成的高人在此,定会惊愕——这分明是“气感自生,内外交汇”的征兆,通常需要***苦功才能窥见的门槛。
可唐从心只有十五岁。
而且,无人教导。
黑暗中,他的身影开始移动。动作极慢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双手如推山,双脚如趟泥,每一个姿势转换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这不是武技,没有*伐之气,却让这具少年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、每一根骨骼、每一条经络,都在缓慢而坚定地调整、强化、贯通。
汗水从额角渗出,顺着清瘦却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。烛火未燃,但若有光,便能照见一张与年龄不符的脸——不是老成,而是沉静。眉骨略高,鼻梁挺直,嘴唇抿成一条薄线。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,即便在黑暗中闭着,也能让人感觉到某种锐利的东西,像鞘中未出的剑。
一刻钟后,动作渐止。
唐从心缓缓收势,站定。黑暗中,他轻轻吐出一口白气,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细线,射出三尺远才缓缓消散。
他走到墙角,摸黑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短褐,系好腰带。又俯身从床板下摸出一双草鞋——鞋底已经磨得很薄,但编织得异常结实,是他自已用寺后荒草编的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,**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蝉鸣寺坐落在放州城北三十里的荒山坡上。说是寺,其实早已荒废多年,只剩下前后两进院落、七八间漏雨的禅房。十年前,冀王唐显因“御前失仪”被贬至此,女帝下令将这座破庙改成了软禁之所。冀王一家住前院稍好的几间房,唐从心这个“庶出三子”,则被扔到了最西头这间连窗户纸都糊不全的禅房里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唐从心拿起靠在门边的扫帚,开始打扫寺院。这是他的“职责”之一——以庶子之身,行仆役之事。从西侧禅房到前院正殿,青石铺就的甬道上积着夜露和落叶。他扫得很仔细,动作不疾不徐,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规律而绵长。
但若有人细看,便会发现异常。
他的眼睛几乎没有看地面,而是快速扫视着周围的一切——东侧廊下那个总是打瞌睡的年轻守卫,今天换成了另一个生面孔;前院正房的门窗依旧紧闭,但窗纸上映出的烛光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亮起;后院厨房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,炊烟比平时浓了些,说明今天看守们的早饭可能加了荤腥。
这些细节像碎片一样涌入脑海,被迅速归类、分析、储存。
九年了。
从六岁那年开始,他就知道自已不是“唐冶”,不是冀王唐显和王妃郑氏的亲生儿子。
那也是一个冬天,王妃郑氏来“探望”他。女人穿着厚厚的貂裘,站在禅房门口,不肯踏进一步。她看着蜷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六岁孩童,眼神里没有母亲应有的怜惜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厌恶的复杂情绪。
“你记住,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,“你这条命,是别人换来的。你若安分,或许还能活着。若敢有半分不该有的心思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唐从心听懂了。
后来,他又从看守们的醉话、闲聊、乃至偶尔的叹息中,拼凑出了更多的碎片:
真正的冀王三子,那个叫唐冶的孩子,出生时便体弱多病。三岁那年一场高烧,差点夭折。而就在同时,冀王府一个婢女生的儿子,年龄相仿,却健康壮实。
然后,就有了“调包”。
生母被秘密处死,婢女之子顶了“唐冶”的名字和身份。而真正的唐冶,被送到江南某处秘密养病——这是唐从心根据碎片推断的。至于为什么调包?或许是为了保住冀王“子嗣昌盛”的体面,或许是为了应对皇室对宗亲子嗣的考核,或许……还有更深的原因。
而他,这个被顶包的“弃子”,随着冀王被贬,一起被扔到了这荒山野寺。
“弃子”。
唐从心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。
前世的他,也叫唐从心,是某重点大**史系的研究生,专攻隋唐****。一场车祸,再睁眼,就成了这个六岁孩童。起初是茫然、恐惧,但当他逐渐弄清处境,那股来自现代灵魂的不甘,便如野火般烧了起来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要替别人顶罪?凭什么他要在这破庙里腐烂?凭什么他的生死,要由那些从未将他当人看的“亲人”决定?
扫完院子,天色已大亮。
唐从心将扫帚放回原处,转身走向藏经阁——那是蝉鸣寺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,两层木楼,里面堆满了从州府衙门拉来的废旧典籍、文书、地图。冀**被软禁时,女帝曾“恩准”其读书自省,于是送来了这些。后来冀王自已懒得看,便成了摆设。
看守们也不在意,只让唐从心每隔三日去打扫一次。
“吱呀——”
推开沉重的木门,灰尘扑面而来。唐从心却深吸一口气,仿佛闻到了某种甘美的气息。
藏经阁里光线昏暗,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窗格漏进来,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一排排木架上,堆满了卷轴、册页、散乱的纸张。有前朝的史书,有本朝的律令,有地方志,有**图,甚至还有一些西域商队带来的杂书。
唐从心拿起墙角的抹布,开始擦拭书架。
但他的动作很快,快得不像在打扫。抹布在书架上掠过,眼睛却如鹰隼般扫过每一本书的标题、每一张图上的标注。右手擦拭,左手已经悄然抽出一本《大周疆域志》,快速翻开。
哗啦——
书页翻动的声音极轻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。他的眼睛在字里行间飞速移动,不是阅读,而是扫描。前世练就的速读能力,加上这九年刻意锻炼的记忆力,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,就能将一页内容烙印在脑海里。
《大周疆域志·北境卷》:“朔北诸部,凡三十有六,大者控弦数万,小者千余骑。其俗逐水草而居,骁勇善战,时叛时附……”
《放州地理图志》:“放州北临黑山,山外即朔北草场。州城至黑山隘口一百二十里,隘口有烽燧三座,戍卒三百……”
《神都宫苑考》:“皇城居神都正中,周回十八里。宫城居皇城北,女帝居紫宸殿,太子居东宫……”
一页,又一页。
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,被迅速归类、整理、关联。大周的疆域轮廓、**布局、朝堂结构、乃至神都城的街道坊市,都在他心中逐渐清晰起来。
九年了,他就像一只蛰伏的蜘蛛,用这些碎片般的信息,在脑海中编织着一张越来越大的网。
这张网,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“砰!”
藏经阁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卒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食盒。他五十来岁,穿着褪色的军服,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——那是看守小头目赵老四。
“小**,扫完了没?”赵老四粗声粗气地嚷道,将食盒往地上一扔,“吃饭!”
食盒翻倒,两个黑乎乎的杂粮馒头*出来,沾满了灰尘。还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,洒了一半。
唐从心放下抹布,默默走过去。他蹲下身,捡起馒头,拍了拍灰,又端起那碗残汤。动作平静,没有一丝怨愤。
赵老四却嗤笑一声,靠在门框上,眯着眼睛打量他:“我说三公子啊,您这日子,过得可真是……啧啧。”
唐从心不说话,小口啃着馒头。
“要我说,您也别怨。”赵老四点了根劣质烟叶卷成的烟卷,吞云吐雾,“您这出身,能活着就不错了。庶人子,还是罪王庶人子,那就是地上的泥。您瞧瞧前院那位——”他朝前院努努嘴,“正经的王爷,嫡子!可那又怎样?不还是跟咱们一起在这破庙里蹲着?”
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却满是恶意:“我听说啊,王妃娘娘当年生您的时候,难产,差点没了命。后来一看是个庶子,嘿,那脸色……要我说,您这辈子,也就这样了。等哪天王爷王妃回了京——当然,我看是没戏——您啊,最好的结局,就是在这庙里当个扫地僧,老死算了。”
唐从心抬起头,看了赵老四一眼。
那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让赵老四心里莫名一突。但随即,少年又低下头,继续啃馒头。
“哼,木头疙瘩。”赵老四觉得没趣,转身走了,嘴里还嘟囔着,“烂泥扶不上墙……”
脚步声远去。
唐从心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馒头,将碗底那点菜汤喝干净。然后,他站起身,走到藏经阁的窗边。
窗外是荒凉的山坡,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更远处,是连绵的灰色山峦,那是黑山。山的那边,是朔北草原。
但他没有看北边。
他转过身,目光投向南方。
越过千山万水,仿佛能看见那座巍峨的神都城,看见皇城深处那座紫宸殿,看见那个掌握着天下人**予夺权力的女人——大周女帝,他的祖母。
尽管,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,有他这么一个孙子。
“弃子……”
唐从心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,右手缓缓握紧。指甲陷入掌心,带来清晰的刺痛。
不。
他在心里对自已说。
前世,他苦读***,最终也不过是个埋首故纸堆的书生。这一世,上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,给了他这副身体,给了这九年的蛰伏时光,给了他脑海中那个来自千年后的知识宝库——
他凭什么认命?
他要回去。
回到神都,回到那个权力的中心。他要站在那个女人的面前,让她看见自已,承认自已。他要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,不,要拿到更多。
他要让那些将他视为弃子的人,好好看着。
这个目标,九年来从未动摇,反而随着时间流逝,愈发清晰、坚硬,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。
但路,要一步一步走。
眼下最现实的阻碍,是这座蝉鸣寺,是那些看守,是前院那对名义上的父母。他需要机会,一个能打破这潭死水的机会。
机会……什么时候会来?
唐从心闭上眼睛,开始回忆脑海中那些关于大周朝堂的信息。女帝晚年,皇子们明争暗斗,边疆不稳,财政吃紧……这是一个充满变数的时代。变数,就意味着机会。
只是不知道,那个机会,会以什么样的形式降临。
他转身,准备继续打扫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哒哒哒哒……”
远处,忽然传来了马蹄声。
一开始很微弱,像是错觉。但很快,声音变得清晰、急促,由远及近,敲打着山间寂静的清晨。
唐从心的动作顿住了。
蝉鸣寺位于荒山,平时除了运送补给的车队,极少有马匹前来。而补给车队,每月初一来一次,今天才初五。
这不是补给车队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急,像鼓点一样敲在人心上。唐从心快步走到藏经阁另一侧的窗边,透过破损的窗格向外望去。
寺门外的山道上,一骑快马正疾驰而来。
马是驿马,毛色杂乱,口鼻喷着白气,显然长途奔袭。马背上的人穿着驿使的褐色制服,风尘仆仆,背上斜挎着一个防水的皮筒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他右手高举着一卷东西——
**的绢帛,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
黄卷。
唐从心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在大周,**是皇室专用。黄卷,通常是诏书。
“什么人?!”寺门处的守卫也发现了,厉声喝问。
但那驿使根本不停,直接纵马冲到寺门前,勒马急停。战马人立而起,嘶鸣声响彻山谷。驿使翻身下马,动作干脆利落,高举黄卷,声音沙哑却洪亮:
“圣旨到!冀王唐显接旨!”
守卫们愣住了。
蝉鸣寺寂静了十年,从未有过圣旨降临。几个守卫面面相觑,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。
驿使却不再理会他们,手持黄卷,大步流星,直奔前院冀王居住的正房。他的靴子踩在青石甬道上,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,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碎了这座破庙十年来的死寂。
唐从心站在藏经阁的窗前,一动不动。
晨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驿使的背影,盯着那卷在风中微微晃动的黄帛。
心跳,在那一瞬间,加快了。
九年蛰伏,每日苦修,拼命汲取知识,像一只困兽般积蓄力量,等待的就是变数。
而现在,变数来了。
以一道来自神都、来自紫宸殿、来自那位女帝的诏书的形式,来了。
会是什么?
赦免?召回?还是……更深的陷阱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无论那黄卷里写着什么,他的人生,从这一刻起,将不再一样。
窗外的寒风吹进来,卷起藏经阁里的尘埃,在光柱中狂舞。
唐从心缓缓吐出一口气,白雾在晨光中散开。他转过身,不再看前院的*动,而是走到书架前,将刚才翻看的那本《大周疆域志》合上,放回原处。
动作依旧平稳,但指尖微微发烫。
蛰伏结束了。
蝉鸣寺的囚徒,该破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