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封神:忘川之上
,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。,三十来口人,挤在几座用废墟材料搭成的棚子里。平时这个时候,大家该干嘛干嘛,可今天,所有人都站在空地上,看着我——看着我怀里那个穿着极夜城军服的女人。“陆眠!”一个中年女人冲过来,“你疯了?带极夜城的人回来!她受伤了。”我绕过她,往老钟的棚子走。“受伤了扔外边啊!你带回来,万一他们的人找过来——那就让他们来。”,钻进老钟的棚子。,处理自已胳膊上的旧伤。看见我抱着个血人进来,他腾地站起来,脸色瞬间变了。
不是愤怒,是震惊。是那种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的震惊。
“她……”老钟的声音发颤,“她怎么……”
“你认识她?”我把女人放在老钟的床上,转头盯着他。
老钟没回答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女人的脸,手在抖,缠了一半的绷带掉在地上都没察觉。
“老钟!”
他像是被惊醒,猛地移开目光:“不……不认识。”
“你放屁。”我指着女人的脸,“你刚才的表情,分明是认识她。”
老钟沉默。
我盯着他,等一个答案。
棚子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女人的呼吸声——很浅,很弱,像随时会断掉。
“先救人。”老钟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救活了,我告诉你。”
他弯腰,开始处理女人的伤口。我站在一旁,看着他熟练地剪开军服、拔出箭头、止血、上药。二十年了,我从来不知道老钟会医术。
“你还会这个?”我问。
“以前学的。”老钟头也不抬,“在极夜城的时候。”
我愣住。
老钟从来没说过他在极夜城待过。他说他是拾荒者,生下来就是,一辈子都是。
“你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老钟打断我,“等我救完人。”
我闭上嘴,看着他忙活。
女人的伤比看起来严重。腰上的刀伤很深,差点伤到内脏。腿上的箭伤倒是小事,但失血太多,整个人白得像纸。老钟处理了半个时辰,才把血止住,用绷带把伤口裹好。
“命大。”老钟直起腰,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再晚半个时辰,神仙都救不活。”
我看着女人苍白的脸,忽然想起她在昏迷中叫我的名字。
“老钟。”我掏出那两块玉佩,放在他面前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老钟看见玉佩,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伸手,颤颤巍巍地拿起那块刻着“陆”字的半边,翻来覆去地看。然后他抬头看我,眼眶红了。
“她……她给的?”
“从她身上掉下来的。”我指着床上的女人,“我身上那块,是你当年给我的。这两块原本是一对,对不对?”
老钟没有回答。他握着那半块玉佩,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,手指摩挲着那个“陆”字,一遍又一遍。
“老钟。”我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,“二十年了。你什么都不告诉我。现在这个人出现了,她昏迷前叫了我的名字。她认识我。她的玉佩和我的一对。你必须告诉我——她是谁?”
老钟抬起头,看着我。
他的眼睛里,有我从没见过的东西——是眼泪。
二十年了,我从来没见老钟哭过。废墟里死人、受伤、饿肚子,他从来不哭。可现在,他看着那半块玉佩,眼泪就这么流下来,顺着脸上的皱纹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
“她……”老钟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她是小蓠。”
“小蓠?”
“江蓠。”老钟闭上眼,“***的女儿。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我母亲?”
老钟睁开眼,看着我。他的眼神里,有愧疚,有痛苦,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。
“***……叫陆眠。”
我愣住。
陆眠?那不是我吗?
“***和我,都是极夜城的人。”老钟慢慢坐下来,像一瞬间老了十岁,“三十年前,我是极夜城的档案官。***是‘烛照’组织的首领——那是专门研究记忆的机构。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,能进入别人的记忆,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她怀孕了。孩子的父亲是谁,我不知道,她不说。但她生下一个男孩后,就开始不对劲。”老钟看着床上的江蓠,“她总是做噩梦,总说有人在叫她。她说那是‘碑’在叫她,她要进去看看。”
“进碑林?”
老钟点头:“那时候,大遗忘潮刚过去十年,碑林刚出现不久,还没有人敢进去。但***不一样。她说,她必须去。她说,如果不进去,那个声音会一直缠着她,缠一辈子。”
“她进去了?”
“进去了。”老钟的声音低下去,“进去之前,她把孩子托付给我——就是你。她还给了我一块玉佩,说如果有一天,有一个女孩拿着另一半玉佩来找你,就告诉她,她母亲去了碑林深处。”
我看着床上的江蓠:“她是那个女孩?”
“应该是。”老钟看着那半块玉佩,“这块玉佩原本是一对。***留下一块,另一块给了她最好的朋友。那个朋友后来也生了孩子,就是小蓠。”
“她母亲和我母亲是朋友?”
老钟点头。
“那她来找我干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钟摇头,“但二十年前,***进碑林前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:‘如果有一天,小蓠来找陆眠,让他们一起去碑林。那里有答案。’”
我沉默了。
床上的江蓠忽然动了一下,眉头紧皱,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。我凑过去听,又是那两个字:
“……母亲……”
我直起身,看着老钟:“她母亲呢?”
老钟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也进去了。”
“也是碑林?”
“嗯。在***之后不久。她说是去找***,但再也没出来。”
棚子里安静得可怕。
我低头看着江蓠——不,江蓠。她叫江蓠。她母亲和我母亲是朋友,都进了碑林,都没出来。现在她来找我,要一起去碑林。
“老钟。”我抬头,“那块记忆结晶里的女人,是谁?”
老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结晶里的脸,和江蓠有三分像,但更老一些。”我盯着他,“那是她母亲,对不对?”
老钟没有回答,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我终于明白,为什么那块结晶里的脸让我觉得熟悉——因为那是江蓠母亲年轻时的脸,而江蓠现在躺在这里,眉眼间有她母亲的影子。
“结晶是新鲜的。”我说,“她母亲还活着?”
老钟摇头:“不一定。记忆结晶可以保存很久。如果是在碑林深处,记忆不会腐烂。”
“那她还活着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你干嘛去?”
“去结晶发现的地方。”我头也不回,“她母亲可能就在附近。”
“陆眠!”老钟叫住我,“外面天快黑了!而且你刚才碰了结晶,身体还没恢复!”
“我等了二十年。”我掀开棚子的门帘,“再等下去,我怕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。”
我冲出棚子时,天边已经泛起暗红色。
废墟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荒凉,长长的影子拉得到处都是。我朝C区废墟的方向跑,跑出营地几百米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我回头,没人。
但地上有一道影子,很长,就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我握紧短刀,慢慢转身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可那道影子还在——不是我的影子,是一个陌生人的轮廓,躺在地上,像被什么压住了。
我低头看地面,发现那道影子是从一块废墟后面投过来的。我绕过去,看见一块半塌的楼板下面,压着一个人。
一个男人,穿着拾荒者的衣服,胸口以下全被压在楼板下。他睁着眼睛,还活着,但眼神涣散,嘴里一直在重复着什么。
我蹲下来,凑近听。
“……好多……好多人……在河里……在河里叫我……”
是失心疯的症状。拾荒者里偶尔会有人这样,据说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,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我正想起身离开,忽然看见他手里握着什么东西——一块记忆结晶,灰白色的,已经死了。
我掰开他的手,拿起结晶。
结晶里封存着一个画面:一条黑色的河,河上漂着无数张脸。那些脸在喊,在哭,在笑,声音交织在一起,像地狱里的合唱。
而在河中央,有一艘小船。船上坐着一个老妇人,在煮一锅汤。
老妇人抬头,看了一眼——
画面到这里断了。
我握着结晶,手心发凉。
那条河,那些脸,那个老妇人。这是哪里?
“河……河……”地上的男人还在喃喃,“别下去……下去就上不来了……”
我放下结晶,站起来。
远处,废墟深处,忽然亮起一点光。微弱,但很清晰。像是有人在举着火把。
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——很多脚步声,整齐,有力,是军队。
极夜城的人来了。
我转身往回跑。
跑出几十步,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我。回头一看,是一只蝴蝶,透明的翅膀,在暮色里发出微弱的荧光。
是白天那只。
它飞到我面前,停在空中,扇动着翅膀。
“别回去。”它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芦苇,“他们来的人太多,你救不了她。”
我盯着它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。”蝴蝶说,“也是她。也是很多人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蝴蝶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你白天摸的那块结晶,是她的记忆。你和她有了因果。她来找你,是因为她需要你。”
“需要我干什么?”
“进碑林。”蝴蝶说,“去那条河边,找那个煮汤的人。她会告诉你,你是谁。”
“那条河?”我心头一跳,“你也知道那条河?”
蝴蝶没有回答。它扇动翅膀,朝废墟深处飞去,飞出十几米,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我。
“跟我来。趁他们还没到。”
我站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身后,营地的方向隐约传来喊叫声——极夜城的人到了。
身前,蝴蝶在暮色里发着光,等着我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营地。老钟在那里,江蓠在那里,所有我认识的人都在那里。如果我现在回去,可能被极夜城的人抓住,可能连累整个部落。
如果我跟蝴蝶走……
我咬了咬牙,朝蝴蝶跑去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蝴蝶的声音飘过来,“走,我带你去见她。”
“见谁?”
“那个在河边等你的人。她已经等了你三千年。”
我跑着,蝴蝶在前面飞。
暮色越来越深,废墟越来越暗。身后营地的喊叫声渐渐听不见了,只剩风声和我的脚步声。
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,不知道前面有什么。
但我知道,那个梦,那个女孩,那道疤,那块结晶——所有这些,终于要有一个答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