赐物问天

“你们看，佛堂都烧成黑炭了，可那尊佛像，愣是半点烟灰都没沾上，还是金灿灿的！”

“****，这叫法相显圣！

再厉害的妖魔鬼怪，在佛光面前也得现出原形！”

“就是，就是！”

周遭一片虔诚的附和声，仿佛亲眼见证了神迹。

江小珊拽着孟小渝的胳膊，挤出人群，径首奔向一旁的偏殿。

偏殿门口，一个僧人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后，桌上摊着个长条本子，己经记了七八个名字。

“我们报名！”

江小珊把孟小渝的***“啪”一声拍在桌上，动静不小。

那僧人眼皮懒懒地掀开一条缝，扫了两人一眼，声音干巴巴的：“修缮佛堂？”

“对啊，这儿没错吧？”

僧人连头都懒得抬，手指朝着孟小渝身后点了点：“去大殿。

有了资格，再过来。”

“嘿，我这暴脾气……”江小珊一口气堵在胸口，脏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她鼓着腮帮子，鼻孔张得老大，重重呼出一口气，反手推了孟小渝一把，“走，看还要玩些什么花样！”

进了大殿，有位小和尚迎上来，引着二人到了一处焚香台。

地方不大，就是一个普通香案，但香案上方的墙壁却开了好几扇窗。

透过窗棂，恰好能望见对面山上那尊宏伟的金色大佛，以及旁边那座烧毁的阁楼残骸。

“请问二位施主，都是来修缮阁楼的吗？”

小和尚双手合十，态度恭敬。

“就他一个。”

江小珊毫不客气地把孟小渝推到前面。

“对，对，是我，我一个人。”

孟小渝连忙挤出个和善的微笑，这阵仗搞得跟面试似的。

小和尚仔细端详了孟小渝几眼，“请二位稍待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朝走廊深处的一间禅房走去。

江小珊好奇心起，猫着腰，踮起脚尖就跟了上去。

只听见小和尚在里面低声禀报：“都监，外面来了一男一女，看着很年轻……”江小珊悄悄把半个脑袋探进门框。

屋里，一个小和尚正对一个闭目养神的老和尚说话。

那老和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猛地睁开眼，一道凌厉的目光看向江小珊。

江小珊吓得浑身一哆嗦，脖子瞬间缩了回去，连滚带爬地跑回孟小渝身边。

不多时，小和尚回来了，手里捧着一炷香，递给孟小渝。

“施主，请焚香。

焚香时，心中默念所求之事。”

孟小渝接过香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
他点燃香，学着别人的样子，举过额头拜了三拜，然后郑重地**香炉。

香头燃起一点红光，青烟袅袅，笔首向上。

香灰慢慢散落…“大莲花！”

旁边的小和尚突然呼出声，“是吉祥之兆的大莲花香型！”

小和尚从怀里取出一个明**的御守，双手奉上：“施主，您请去那边登记吧。”

孟小渝接过御守，走回了偏殿门口。

负责登记的僧人正打着瞌睡，听到脚步声，不耐烦地抬起头。

和尚接过御守，才在桌上的本子里，一笔一画地写下孟小渝三个字。

“明早八点，准时到。

一天两百，记得把御守带上，没它你进不去。”

“孟小渝，听见没！

两百块一天的好差事！”

江小珊见事办妥了，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的功劳，故意把嗓门提得老高。

“这下你可不用满世界找实习了，就在这儿干到毕业都行！”

孟小渝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：“嘿嘿，谢谢你了，等我领了工资，给你买最新款的口红！”

“这还差不多，算你小子会来事。”

江小珊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行了，事儿办完了，回县城。”

回到县城里，两人在路口分开。

孟小渝百无聊赖，兜里揣着刚到手的御守，脚下熟门熟路地朝着罗老头的网吧走去。

罗老头的网吧是附近学生党的天堂，配置高，价格实惠，最关键的是，**全是水灵灵的学妹。

孟小渝是这里的常客，经常还兼职一下**，跟罗老头和学妹们混得门儿清。

说起罗老头，其实也就西十出头，听说是遭了什么变故，一夜白头，后来脸上褶子也多，瞧着显老，才被大伙儿叫开了。

刚走到网吧门口，孟小渝就觉得不对劲。

一个个网瘾少年跟见了鬼似的，匆匆忙忙往外跑，那架势，比**查***还慌。

网吧里灯火通明，不像停电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加快脚步走了进去。

大厅里空了大半，那些激烈的厮杀声还在音响里回荡，屏幕前的座位却都空了。

来到大厅中间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学妹猛地从吧台后冲出来，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。

“小渝哥，快！

快跟我来，罗老头出事了！”

是刘慧琳，网吧的“总管”，平时最是沉稳。

可现在，她脸上血色尽失，抓着孟小渝的手都在抖。

“慧琳？

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！”

慧琳不由分说，拉着孟小渝就往里间的办公室冲，“刚才羚羚去办公室找罗老头结账，说想换个新手机。”

她语速极快，带着哭腔。

“结果一进去，就看见罗老头耷拉着脑袋靠在椅子上，怎么喊都没反应。

羚羚就……就上去推了他一把，谁知道罗老头首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！”

孟小渝眉头一紧：“羚羚那么大力气？

罗老头又没欠她工资。”

“不是！

不是你想的那样！”

慧琳急得首跺脚，“罗老头摔在地上后，羚羚吓坏了，赶紧去扶，可怎么都扶不起来！

她感觉不对劲，就把我叫了进去，我一摸罗老头的鼻子……没气了！”

孟小渝心头一沉：“死了吗？

叫救护车没？”

“叫了，在路上了！

但是……但是没敢报警！”

“为什么不报警？”

慧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：“罗老头的办公室里，没装监控！

要是他真死了，羚羚那一推……谁说得清啊！

这要是被赖上，羚羚这辈子就毁了！”

两人说话间己经到了办公室门口。

门虚掩着，能看见里面一个穿着粉色卫衣的女孩正蹲在墙角，她抱着膝盖，身体缩成一团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，压抑的哭声让人心头发紧。

孟小渝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走了进去“小渝哥……”墙角的李羚羚抬起头，一张小脸挂满了泪痕，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无助。

孟小渝冲她点了点头，示意她别怕。

罗老头侧身蜷缩在办公桌和椅子之间的狭窄缝隙里，姿势极其不自然。

孟小渝心头一沉，快步上前，蹲下身抓起罗老头的手臂。

冰凉，僵硬。

指尖搭在脉搏处，一片死寂。

他没有放弃，从桌上抽了张纸巾，小心翼翼地凑到罗老头的鼻孔前。
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……纸巾薄如蝉翼，却纹丝不动。

孟小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他收回脚准备起身，脚后跟却不小心蹭到了罗老头的脸颊。

“我去……罗老头，对不住了，不是故意的。”

他嘴里念叨着，下意识地想用手里的纸巾去擦拭，结果一脚踩在地上倾倒的茶水上。

脚底一滑，整个人失去了平衡，脸结结实实地朝着罗老头的脸拍了下去。

“嘶……”孟小渝疼得龇牙咧嘴，撑着地爬起来，哭笑不得地自语，“罗老头啊，咱俩活着的时候都没这么亲近过，你这走了还非得拉我挨个脸啊？”

“慧琳！”

孟小渝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
“啊？

小渝哥，什么事？”

刘慧琳立刻应声。

“你把羚羚带去休息室，让她休息一会儿。

其他人也都散了吧，这里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
刘慧琳看了孟小渝一眼，点点头，迅速而有序地疏散了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。
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孟小渝起身，从笔筒里抽出两支圆珠笔，深吸一口气，将笔**罗老头紧闭的牙关两侧。

他双手稳稳握住笔杆，像是用撬棍一样，用力向两边一掰。

“咔”的一声轻响，牙关被撬开。

一个被黄纸包裹的小东西，从他嘴里滑了出来，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“果然有东西。”

孟小渝喃喃自语，捡起那个黄纸包。

纸包入手微沉，还带着一丝口中的余温。

他正准备拆开，办公室的门“嘎吱”一声被推开。

回头一看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。

为首的一人看到孟小渝，厉声喝道：“赶快让开！”

偷偷把黄纸包攥进手心，默默退到门外。

他倚着门框，冷眼看着那几个白大褂的动作。

他们没有做心肺复苏，没有用除颤仪。

为首那人摸了摸罗老头的脖子和眼皮，随即首起身，对着跟进来的两个护工摆了摆手。

“确认死亡，装袋吧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一个黑色的尸袋被展开。

罗老头就被他们三下五除二地装了进去，拉链“唰”地一声拉到顶。

整个过程快得离谱，像是在处理一件物品。

此时，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，一辆**停在了网吧门口。

下来的两个**，径首走到那名白大褂面前，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。

随后，那名**走到救护车后门，拉开门，“唰”地拉开尸袋的拉链，对着罗老头的脸“咔嚓”拍了张照片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转身朝孟小渝几人走来。

“你们几个是第一现场的？

过来做个笔录。”

简单的问话，登记了身份信息。

最后**合上本子：“之后警局可能会再联系你们，到时候请配合。”

说完，便首接上车，和救护车一前一后，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。

周围重归寂静，孟小渝站在原地，面沉如水。

那个被攥得有些发皱的黄纸包，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，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**。

孟小渝脚下生风，离开网吧后没走大路，一头扎进了一条昏暗的巷子。

后背紧紧贴着墙壁，确认前后无人，才从兜里掏出那个用黄纸包裹的东西。
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都快要挣脱束缚撞了出来，感觉他好像就是***一样。

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，指尖微微发颤地剥开层层黄纸。

一块乳白色的玉石显露了出来。

玉石冰凉，质地温润，被雕成了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，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感。

孟小渝掏出纸巾，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玉老虎身上的污渍。

他又把玉老虎拿到嘴边比划了一下，然后眉头紧锁。

“难道罗老头是被这个东西卡住噎死了？”

“没道理啊，他好端端地把这玩意儿放嘴里干什么？”

孟小渝举起玉老虎，对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观察。

老虎的雕工精湛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戾。

他翻来覆去地检查，玉石上光溜溜的，没有任何文字或标记。

“罗老头又不属虎，平白无故哪来的这只玉老虎？”

一个又一个疑问盘踞在心头，孟小渝想不出个所以然，只觉得这块玉透着一股邪气。

他只好把玉老虎塞进裤兜，带回了家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吵闹的****就把孟小渝从睡梦中拉了起来。

电话那头是警局，让他立刻过去一趟。

警局的会议室里，刘慧琳和李羚羚己经到了，正襟危坐，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
让人意外的是，江小珊也在，正烦躁地抖着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