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每一次眨眼都十分费力，屏幕上的代码在跳舞——不，是重影，绿色的字符叠成两三层，在我眼里像是没对焦的*动视频。……，二十六岁，星海科技后端开发组成员，此刻正坐在工位这把人体工学椅上怀疑自已是不是已经死了。“最后……就最后一段……”我对自已说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，咖啡早凉透了，杯壁上还结着一圈褐色的渍印。，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，没带来半点清醒，反而激得肠胃一阵抽搐。～
不知是哪里发出来的声音，很轻的一声。

我本以为是邮件提示音，但屏幕上没有新消息，那声音也不一样，更清脆，像系统通知——但不是Windows，也不是Mac，更像是某种……更底层的提示音。

应该是幻觉吧，我用力揉了揉太阳穴，人在极度疲劳时，大脑是真的会乱放电。

我努力甩了甩头，强迫眼睛再次聚焦。

项目上线前最后一段接口代码，数据库查询优化，又嵌套了五层子查询，性能测试却还是超时了三次，下午产品经理拍桌子怒吼的样子还残留在视网膜上：“明天！必须！给我！上线！”

技术总**了也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又点了三十份小龙虾。

整个团队十七个人，现在工位上还剩六个——不对，五分钟前测试组的小王也趴下了。

只剩下两个了……

又过了三分钟……好像只剩我一个了。

我抬起手，想再用力揉揉太阳穴，手指却在空中僵住了。

好像有什么东西出现了。

我开始用力**眼睛。

那是……

睁开眼，我看到了一个半透明的灰绿色面板浮在代码编辑器上方。

它像是增强现实的投影，但更质感。我好像还能透过它看见下面的代码，可面板本身却又那么的清晰明了。

上面还*动着数据。

不是幻觉，我心头一跳。

因为我看见了，上面还标注着我的名字：

目标：沈厌（编号：N/A）

生命体征状态：临界警告

心率：149 **m | 血氧：88% S*O2| 肾上腺素：峰值

疲劳度：99%（警告：机体濒临崩溃）

建议：立即终止所有活动，进入强制休眠

我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
这是什么？公司的健康**系统？什么时候装到我眼镜里的？不对，我还没戴眼镜。隐形眼镜？我更没那玩意儿。

面板左侧还有更多的数据流在*动……

我慢慢转动眼珠——很小心，怕动作太大会吓跑它——看向马克杯。

目标：陶瓷马克杯（民用级）

材质：工业陶瓷/釉面

耐久度：94%（轻微使用痕迹）

液体温度：41.7℃

风险评估：无

椅子：

目标：人体工学办公椅（ErgoPro-2023）

材质：网布/铝合金/塑料

耐久度：71%（气杆缓慢泄漏：0.03ml/小时）

当前承重：67.2kg

风险评估：低（建议三个月内更换气杆）

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，面板上的心率数字也跟着跳到了152**m。

“冷静，沈厌，冷静。”我在心底对自已说道。

程序员的本能在尖叫：这是*ug。系统的*ug？！还是……现实的*ug？

眩晕感如潮水一样涌来，这次很猛，视野边缘的黑斑在不断扩散，耳朵里全是嗡嗡声，像有几千只蜜蜂住在颅骨里。

我用力捏住桌沿，手指渐渐发白。

面板上，疲劳度从99%跳到了100%。

刺眼的红色开始在我眼前跳动起来。

终极警告：机体将在60秒内进入保护性休克状态！

六十秒……

我只觉得脑袋像灌了铅，一股沉重的倦意疯狂地拉扯着我的眼皮……

我突然想爷爷了。

去年冬天，老爷子躺在病床上，手瘦得只剩骨头，却紧紧抓着我：“小厌……照顾好自已……”

我答应了。

可我在撒谎，爷爷知道我在撒谎，但他听到后只是笑着轻轻拍着我的手，随后就一脸不舍的闭上了眼睛。

他走了……

但我还不能死在这里！

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大脑里。

我猛地睁开眼睛。

我不能死在工位上，不能等到明天早上保洁阿姨尖叫着发现我，不能上社会新闻——“年轻程序员连续加班猝死，公司称系个人体质问题”。

还有工作，那段该死的嵌套查询还没优化完。

如果我倒下了，那么整个项目就会延期，团队这周的努力会全部白费。总监只会默默坐在一旁抽烟，产品经理会骂骂咧咧地找替补……

但没人能在一夜之间接住我的代码——因为连我自已都快看不懂两天前写的是什么了。

降下去！

我在心底里怒吼。

我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“100%”，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命令，像是在做产品调试时盯着一个报错的变量，疯狂地想把它的数值调回去。

降下去！

降到85%，不，80%更好。

降下去！

面板闪烁了。

不是陷入幻觉的那种模糊，是确凿无疑的UI响应——深灰色**短暂变浅，边缘泛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：

指令接收中……

识别目标参数：疲劳度

当前值：100%（红色警告）

请求修改至：85%（安全阈值）

权限验证……通过

能量消耗估算：低

执行修改

那一瞬间的感觉，我永远也忘不了。

像有人在我大脑里捅开了一扇窗，窗外是雪山巅峰的空气，冰冷、纯净、带着针尖般的刺痛，从头顶灌进沉闷的脑子里，冲刷着每一根麻木的神经。

沉重感消失了。

仿佛有人抽走了我在脊柱里灌入的铅，卸掉了肩上压的石头，视野也清晰了，耳中的嗡鸣声如退潮般退去，我终于重新听见了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和远处***机柜低沉的嗡声，还有我自已平稳下来的心跳。

我旋即猛地清醒了起来。

面板上，疲劳度变成了绿色的“85%”，心率降到115**m，血氧回升到92%S*o2……仔细看，状态栏上又多了几行字：

能力负荷：3%（当前活动）

异常指数：0

建议：充分休息以降低负荷

我抬起双手，翻来覆去地盯着它：手指稳定，不再微微发抖。

深吸一口气，肺叶扩张得很顺畅——不，是过于顺畅了，像是第一次呼吸到新鲜空气。

等等！我吃惊地盯着眼前的数据面板。

我……刚才做了什么？

用意念，修改了自已的生理参数？

测试！必须测试一下！

程序员的思维模式又重新接管了我的一切：定义现象、建立假设、设计实验、收集数据、验证结论。恐慌被压到角落，现在主导的是纯粹的逻辑欲。

我看向咖啡杯，面板显示：

液体温度：41.7℃。

我尝试下达指令：升温到60℃。

面板响应快得惊人：

指令接收中……

目标：陶瓷马克杯-液体温度

当前值：41.7℃

请求修改至：60.0℃

执行修改

没有光效，没有声音，但面板数字确实跳动了。我伸手摸杯壁——温热的，刚刚好能入口的温度，端起来喝一口，确实热了。

不是幻觉。

不是梦。

不是加班疯了的臆想。

这是真的！

某种……能看到并修改现实参数的能力？！

我的心脏又开始狂跳，但这次不是因为疲劳，是肾上腺素，纯粹的、原始的兴奋。

大脑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：这怎么可能？这不科学！但另一个声音却在低语：管它科学不科学，它有用！

我环顾四周：**的办公室，惨白的灯光，一排排漆黑的屏幕，远处小王趴在桌上睡得正熟，鼾声轻微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——除了我的眼睛。

我看向三个工位外那盆绿萝，那是公司统一采购的，每人一盆，说是能防辐射（纯属扯淡）。

面板弹出：

目标：绿萝（E*i*remnum a**eum）

健康状况：良好（轻度缺水）

光照充足度：不足

建议：移至窗边，补充水分200ml

连植物都能分析，那……修改呢？

心念一动：健康状况，从“良好”改为“极佳”。

这次面板停顿了一秒：

目标为生命体，修改需遵循生命体基本修复逻辑预计耗时：11小时42分钟

期间需确保：光照＞2000lux，水分充足，环境温度18-26℃

能量消耗估算：中等

是否确认执行？

我取消了。

生命体修复需要时间和条件，这不是魔法，更像是……调用了一套底层的生物自愈程序，而我只是提供了“加速”的前端指令。

这更可怕了。

因为这意味着，这个能力不是随意的“许愿机”，它有规则，有逻辑，有消耗，像是一套完整的*作系统——而我刚刚获得了***权限。

我重新坐回椅子，盯着屏幕上没写完的代码，那段嵌套查询有五层子查询，性能分析显示瓶颈在第三层至第五层。

我调出面板，尝试“查看”代码的逻辑结构。

目标：代码块（SQL查询优化）

逻辑嵌套层级：5

潜在性能瓶颈：3处（第33行、第47行、第58行）

建议：重构第47-62行，使用临时表替代子查询

预估性能提升：38%-42%

我照做了。

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思绪清晰得像被冰水洗过。

面前的参数面板显示我的疲劳度一直维持在85%上下，这也使得我的***能轻易锁定在复杂的逻辑链条上。

简单将修改后的代码进行性能测试：通过，响应时间从2.3秒降到1.4秒。

看了一下时间，只过去了两个小时！

我只用了两小时，就完成了原本预估要熬到天亮的工作！

提交代码，触发自动构建，我看着屏幕上绿色的“构建成功”提示，一种荒谬感涌了上来。

我刚刚用超能力……写了段SQL？

关上电脑，拔掉手机充电器，收拾好背包。再站起来时只觉得脑海里传来一阵轻微眩晕感——不是疲劳，是那种用脑过度的空虚。

面板显示：能力负荷：9%。

走到办公室门口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
十七层A区，六十七个工位，此刻只有我这里还亮着灯。

远处的落地窗外，城市还沉浸在深蓝色的夜幕里，霓虹灯牌闪烁，高架桥上有零星车流划过光轨。

和平常一样普通的夜晚。

但我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**的街道冷得刺骨。

我拉紧了卫衣拉链，把背包甩到肩上，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
反复尝试了几次，我掌握了控制面板的方法——就像在调整视觉焦点：不想看时，它退化成视野边缘几乎透明的浅灰色轮廓；想查看某个目标时，集中***，参数面板就会弹出。

这很直观，仿佛这能力一直在我体内，只是今晚才被激活。

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，我开始无意识地扫视周围。

路灯杆：

目标：智能路灯（市政设施-2022款）

运行状态：正常

能耗：138W

预计寿命：8.5年

内置传感器：运动检测（开启）/噪音监测（关闭）

**桶：

目标：智能分类**桶（试点项目）

满载率：34%/22%/67%（可回收/有害/其他）

最近清运时间：23小时前

故障：左侧投递口感应器灵敏度偏低

广告牌：

目标：LED广告屏（商业租赁）

当前内容：房地产广告“御景半岛”

内容播放时长：剩余12秒

屏幕寿命：72%（预计更换时间：14个月后）

整个世界在我眼中俨然变成了一本可以查阅的参数手册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面板忽地闪烁了起来。

不是刷新，是故障般的扭曲，所有文字瞬间拉长变形，像信号**扰的旧电视。与此同时，一行鲜红的系统警告弹到视野**：

警告：检测到本地参数波动

来源：未识别

强度：微弱（等级1）

距离：约110米，方位东南

持续时间：0.28秒

建议：保持警惕

我全身肌肉瞬间绷紧。

抬头望向东南方，那里是另一栋写字楼，玻璃幕墙还在反射着路灯的冷光，大多数窗户漆黑，只有高层零星几扇亮着——是保洁吗？还是同样加班的人？

街道上依旧是空无一人。

但面板上的警告还在闪，像心脏跳动一样规律。

波动？什么波动？其他的……像我一样的东西？

绿灯亮了。

我几乎是逃命般跑过马路，飞一样地冲进地铁站入口，不等自动扶梯打开，我一步并两步两地跨下了台阶，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哒哒作响。

“冷静下来，沈厌。”

我喘着粗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。

可能是系统误报了，或者是刚获得的能力不稳定，对周围环境敏感过度……一定是这样。

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地铁站，**的地铁站台空荡荡的，只有两个醉醺醺的年轻人靠在长椅上，列车还有四分钟到站。

**在墙边，闭上眼睛，再次开始深呼吸。

然后我看到视野最下方的状态栏里，那个一直显示为0的项目——异常指数——跳动了一下。

它变成了1。

下面浮现出一行淡灰色的小字注释：

异常指数：表示环境对本体的关注度或干扰程度。数值越高，代表你所处的环境越‘异常’，或你正受到越多的‘关注’

当前等级：1（极低）- 可能为环境**噪音或偶然波动

关注？

谁在关注我？

我猛地睁开眼睛，环视站台周围，醉酒的年轻人还在嘟囔，保洁阿姨在远处拖地，广告屏上还在循环播放口腔医院的广告，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……

列车进站的轰鸣声由远及近，风压扑面而来。车门打开，我跨进去，车厢里只有三四个人，都低着头看手机。

我找了个角落坐下，背包抱在怀里。

列车启动，加速，隧道壁上的灯光在窗外拉成连贯的光带。我盯着对面车窗反射出的自已——苍白的脸，深陷的眼窝，乱糟糟的头发……

但我的眼睛里有东西。

那个面板还在，半透明地浮在视觉边缘。那异常指数：1像一盏微弱的红灯，正稳定地亮着。
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修改疲劳度时，面板显示“权限验证……通过”。谁的权限？谁授予的？这个能力……真的是“意外觉醒”的吗？

还是说，有谁，或者有什么东西，选择了我？

列车在隧道中疾驰，轻微的摇晃有种催眠效果，**在椅背上，眼皮又开始发沉。

能力负荷9%，疲劳度88%

该睡了。

意识模糊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面板。

异常指数的数字，悄无声息地跳了一下。

从1，变成了2。

而在视野最边缘、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角落，一行我从未见过的灰色小字，正以极慢的速度加载：

系统底层状态：稳定

当前接入协议：基础观察者权限（试用版）

完整权限激活条件：未满足

激活倒计时：179天23小时……

文字加载到一半突然消失了，就像断电一样。

我闭上了眼睛。

地铁在黑暗的隧道里奔跑，载着这个夜晚的秘密，缓缓驶向城市的东方。

而在某个城市的地下数据中心***阵列里，一份加密日志开始自动生成：

时间戳：02:07:41

事件类型：C级未明现象

坐标：星海科技大厦17层A区

目标：沈厌（公民ID：3101XXXXXXXXXXXXXX）

检测指标：生命体征异常恢复/概率场轻微扰动

处理建议：列入观察名单，优先级：低

执行部门：龙渊（对外名称：市应急管理办公室特别调查科）

记录完成。

日志归档。

***风扇轻轻转动，指示灯规律闪烁。

一切都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除了我——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，眉头紧皱，仿佛正梦见整个世界变成了一行行无法理解的代码。

而代码深处，有东西睁开了眼睛。

正在回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