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简介
“维一点”的倾心著作,苏雨刘木匠是小说中的主角,内容概括:,嘴张着。,哭不出来,就那么跪着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那张嘴。它张了一夜,第二天入殓的时候,才合上。,热得人喘不上气。蝉在外头死命叫,叫得人脑仁疼。可屋里头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我妈喘气的声音。。没人看表,是鸡叫头遍的时候,他那口气忽然就没了。我睡在他脚头,迷迷糊糊听见他喉咙里咕噜一声,像水烧开了,然后就没声了。我爬起来,借着窗户透进来的灰白的光,看见他眼睛还睁着,嘴张着。。我妈从灶房跑过来,手上还沾着面...
精彩内容
,热得人喘不过气。,村里人都知道了。刘木匠是个老实人,老婆死了三年,一个人带着一个娃,在镇上开木匠铺。媒人上门提了好几次,她娘一开始不应,后来应了。苏槿知道为什么——刘木匠答应帮她还那十五万块债。。她能说什么?她娘才四十出头,总不能守一辈子寡。,她去镇上给刘木匠铺子送东西。她娘腌的咸菜,让她拎过去一坛。她顺着村道往镇上走,太阳晒得地上的柏油路发软,踩上去黏脚。路边的玉米地绿油油的,玉米棒子已经开始鼓起来了。,她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。是刘木匠和她**声音。,没进去。,土坯的,年头久了,裂缝里长着杂草。声音从院子里飘出来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。“我跟你掏心窝子说,”刘木匠的声音闷闷的,像是蹲在地上说话,“那十五万还了债,我手头真不剩啥了。木匠铺子一年挣多少你也知道,现在我一个人养六张嘴,扛不住。”
她娘没吭声。
“我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,”刘木匠接着说,“可咱得把账算明白。你那仨孩子,都念书。苏阳、苏荷上初中,苏槿马上读高中。我一个人挣的钱,真供不起****。”
她娘还是没吭声。
“你选一个吧,”刘木匠说,“最多供两个。剩下的那个,要么别读了,要么出去打工。我不是赶孩子走,是实在没办法。我自那个刘星宇也得吃饭念书,你算算,四个孩子,我一个人……”
过了很久,她娘开口了,声音很低:“**走的时候,抓着我的手说,让孩子读书。三个孩子成绩都好,他闭不上眼。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,”刘木匠叹气,“可人得活着。死人说的话,活人做不到,也没办法。他要是活着,他也不忍心看你这么熬。”
她娘哭了。哭声压得很低,像是捂着嘴,但苏槿听见了。
她站在院墙外面,太阳晒得头皮发烫。手里的咸菜坛子沉得很,坛沿上渗出水来,滴在她脚面上,凉的。
她把坛子轻轻放在地上,转身走了。
走出几十步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刘木匠铺子的院门关着,木板门,红漆褪了色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
她继续走。
走到村口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几个老婆子坐在老**底下择菜,看见她过来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。
“苏家丫头,**嫁过去,你跟不跟去?”
“听说刘木匠那人还行,就是抠门。”
“你以后喊**还是喊叔?”
苏槿没理她们,低着头走过去。背后传来压低的笑声,像一群母鸡在咕咕叫。
那天晚上,她没睡着。
她跟她娘和苏荷挤一张床。她娘睡在最外边,苏荷睡中间,她睡最里头。苏荷睡相不好,腿压在她身上,热的。窗户开着,没有风。蚊子在耳朵边嗡嗡叫,打也打不着。
她睁着眼,看着窗外。月亮很亮,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格一格的。
第二天一早,她去县城。
不是去报到。报到是后天。她是去找人。
林娜娜家在村东头,靠着河边。她俩从小一块长大,小时候一块下河摸鱼,一块上树掏鸟窝,一块去镇上赶集。林娜娜比她大两岁,去年初中毕业就去了成都。过年回来的时候,全村人都去看了。她烫着卷发,穿着**鞋,背着一个包,包上印着两个字母,村里人都不认识。林娜娜说是名牌,叫古驰,好几千块一个。
苏槿走到林娜娜家门口,正好碰见她出来。
“苏槿?”林娜娜愣了一下,“你咋来了?”
苏槿看着她。林娜娜穿着一件碎花裙子,料子滑溜溜的,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,一看就不便宜。裙子收腰,显出细细的腰身。脚上是一双白色凉鞋,鞋跟细细的,把脚踝衬得很白。脸上化了妆,嘴唇红红的,眼睛亮亮的,眉毛修得细细弯弯的。
“娜娜姐,”苏槿说,“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林娜娜把她拉进屋,给她倒了一杯水。屋里开着风扇,呼呼地吹,凉快多了。桌上摆着一面镜子,几支口红,一瓶指甲油,还有一包烟,红色的盒子,上面印着一个外国女人。
“啥事,说。”
苏槿把刘木匠的话说了。林娜娜听着,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她拿起那包烟,抽出一根,叼在嘴上,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着。她吸了一口,吐出来,烟雾在风扇的风里散开,飘得满屋都是。
“**咋说?”
“她没说。但我听见她哭了。”
林娜娜又吸了一口烟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咋打算的?”
苏槿低着头,看着手里的水杯。水杯是玻璃的,印着一朵粉色的花,花瓣有点掉色了。
“我不想让我娘为难。”
林娜娜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娜娜姐,”苏槿抬起头,“你在成都做啥工作?”
“卖奢侈品,”林娜娜笑了,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,“大商场里的**,卖包卖衣服。一个月工资加提成,六七千吧,有时候生意好,能上万。”
苏槿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上万?”
“对,”林娜娜把烟掐灭,“上个月我就拿了一万一。你想想,你在家种地,一年能挣多少?”
苏槿没算过。但她知道,她爹在矿上干一年,累死累活,也就三、四万。
“那……我能去吗?”
林娜娜上下打量她。目光从脸上看到身上,又从身上看到脚上。苏槿被她看得不好意思,低下头。
“形象没问题,”林娜娜说,“你长得好看。皮肤白,眼睛干净,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,看着就让人舒服。那些大牌,就喜欢你这样的。再说了,你这年纪,正是吃香的时候。”
苏槿脸红了。
“不过,”林娜娜顿了顿,“**能让你去?你马上开学了。我听说你考上了县中,还是前几十名?”
苏槿低着头,没说话。
林娜娜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:“行,你要是想去,后天我走,带你一块。你自已想清楚。”
苏槿从林娜娜家出来,太阳已经升高了。她走在田埂上,两边的稻子快黄了,风吹过来,稻浪一层一层的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她站住了,看着那片稻田。
去年这时候,她爹还在地里干活。那时候他身体已经不行了,干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,蹲在田埂上咳。咳起来整个后背都在抖,脸憋得通红。她给他送水,他接过去,喝一口,喘半天,然后说:“槿儿,好好念书。念出去,别回来了。”
她蹲下来,摘了一根狗尾巴草,叼在嘴里。
草是苦的。
她在那片稻田边上坐了很久。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移,影子从短变长。稻子在风里摇,一波一波的,像河水。
天快黑的时候,她站起来,回家。
那天晚上,她等她娘睡着之后,爬起来,点着煤油灯,写了一封信。
她找了张纸,是从她爹留下的账本上撕下来的。纸发黄,边角卷起来。她把纸摊平在桌上,握着笔,想了很久。
娘:
我听见你和刘叔说的话了。我不想让你为难。
我去成都找娜娜姐,卖奢侈品,能挣钱。弟弟妹妹让他们好好读书,我挣钱供他们。
别找我。我到了给你打电话。
槿儿
她把信折好,压在她**枕头底下。
收拾东西的时候,她只拿了两件换洗衣服,一条毛巾,一把梳子,还有她娘给她做的那双布鞋。都塞进一个蛇皮袋子里。那个袋子还是她爹活着的时候买的,装过化肥,装过粮食,现在装她的行李。
袋子是白色的,印着红字,写着“复合肥”三个字。她翻过来看了看,把有字的那一面朝里卷了卷。
躺下的时候,已经后半夜了。苏荷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。她侧过身,看着妹妹的脸。苏荷比她**岁,脸圆圆的,睡着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,像个小孩。
她伸手摸了摸苏荷的头发。
苏荷动了一下,嘟囔了一句什么,翻个身,又睡了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背着袋子出门了。
鸡还没叫。天边刚有一点点白,像谁用毛笔蘸了淡墨,在天幕上抹了一笔。露水重,草叶湿漉漉的,打在她小腿上,凉飕飕的。
走到村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里黑**的,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。她家的方向,黑成一片。看不见那棵老**,看不见她家的屋顶,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继续走。
林娜娜在公路边等她。旁边停着一辆面包车,白色的,车身上糊着泥,玻璃上贴着膜,看不清里面。林娜娜站在车旁边,抽着烟,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,红的,大的那种。
“来了?”林娜娜把烟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,“上车。”
苏槿走过去。车门拉开,里面坐着一个男的,瘦瘦的,穿着花衬衫,冲她笑了笑。
“这是张哥,我朋友,”林娜娜说,“送我们去火车站。”
苏槿上了车,坐在后排。车里有一股烟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的味道,闷得慌。
车开动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窗外的麦田往后退,一棵一棵的树往后退,一个一个的村子往后退。
苏槿把脸贴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。
她没哭。
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哭。
车子开出去很远,她才想起来,忘了看一眼她爹的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