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荒野道歉

，林青梧被叫到了陈肃办公室。。赔偿、处分，或者至少是一堆文件要签。但推门进去时，陈肃桌上只有一张薄薄的纸，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。“坐。”陈肃没抬头，手指敲着那张纸。。窗外能看到基地防护罩的微弱流光，像给灰黄天空镶了圈病态的边。“报告批下来了。”陈肃终于开口，把纸推过来，“培育室事故，定性为‘未知能量干扰导致的生态暴走’。”。官方措辞，没什么实际内容。“所以……没我的责任？有。”陈肃喝了口茶，“但不在报告上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仪器低鸣声从走廊传来，基地永远有这个**音。

“您上次说的那个任务。”林青梧先开了口，“森罗计划。”

陈肃抬眼看了看她：“想好了？”

“我需要知道更多。”

“知道越多，选择越少。”陈肃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青梧，你现在还能选。看了这份文件，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。”

林青梧没接话。

陈肃叹了口气，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。指纹、虹膜、声纹三重验证，咔哒一声打开。

里面只有一张黑色卡片，和一枚小小的芯片。

“昨天半夜到的。”陈肃把卡片放在桌上，“森罗计划正式召集令。全基地，只发了一张。”

林青梧拿起卡片。触感冰凉，表面没有任何文字。但当她手指碰到时，隐约有光纹流动，最后聚成六个字：

林青梧——植物共鸣者

字迹停留三秒，消散。

“这是什么技术？”

“旧时代的遗物，我们理解不了的技术。”陈肃坐回椅子，“芯片里是任务简报。但**终端前，我必须告诉你几件事。”

林青梧放下卡片，坐直身体。

“第一，这不是普通的外勤任务。”陈肃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你要离开基地，深入污染区，可能几个月，可能更久。死亡率……没有统计，因为之前派出去的小队，没一个回来。”

“第二，如果你接受，你的身份档案会被加密。对基地其他人来说，你会在一次‘外勤事故’中失踪。父母、朋友，都不能知道真相。”

“第三。”陈肃顿了顿，“也是最关键的。这个任务的目标，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。”

林青梧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以为是要找什么？武器？新能源？能净化土壤的神器？”陈肃摇头，“都不是。至少不完全是。”

他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：“一百零三年前，污染还没爆发到不可收拾时，全球有过一次秘密合作。叫‘净源计划’。”

“没听说过。”

“当然，机密中的机密。”陈肃说，“当时最顶尖的科学家、生态学家，甚至一些……有特殊能力的人，聚在一起。他们想造一件东西，一件能从根本上修复生态的东西。”

“成功了？”

“失败了。”陈肃声音低下来，“而且失败得很惨。实验体暴走，研究中心被毁，所有资料封存。活下来的人签了保密协议，带进坟墓。”

林青梧等着下文。

“但计划没完全终止。”陈肃敲了敲黑色卡片，“有传言说，当年那件‘东西’虽然没完成，但**成了几个碎片，散落在世界各处。而最近……有些碎片开始‘苏醒’。”

“苏醒？”

“能量波动。”陈肃调出终端屏幕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波形图，“过去半年，全球六个点位检测到异常能量峰值。位置，恰好和当年净源计划推测的碎片落点吻合。”

屏幕上的波形跳动，像心跳。

“所以森罗计划是要……”林青梧隐约猜到了。

“找齐碎片，完成百年前没完成的事。”陈肃关掉屏幕，“但这次，参与的不只是科学家。每个碎片点，都会从最近基地选一名‘适应者’——像你这样，能和变异环境互动的人。”

林青梧想起培育室里暴走的植物。那种连接感，那种痛苦的共鸣。

“其他五个人呢？”

“从其他基地选。你们会在第一个任务点汇合。”陈肃看了眼时间，“芯片里有详细信息，但我要提醒你——这支队伍，不会太平。”

“因为来自不同基地？”

“因为来自不同立场。”陈肃苦笑，“知道为什么净源计划当年失败吗？不是因为技术，是因为人。有人想用那力量修复自然，有人想用它控制自然，有人……想直接毁灭重来。”

他拿起芯片，对着灯光看了看：“百年过去了，这些分歧只会更深。你是植物共鸣者，可能天然倾向保护派。但你的队友里，说不定就有控制派，甚至毁灭派。”

林青梧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的防护罩闪了一下，基地的能源系统在自动调节。每天这个时间，都会有几秒的波动。

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她问。

“芯片会自毁，卡片会失效。你会继续当研究员，培育室事故记录会慢慢被遗忘。”陈肃说得很平静，“但青梧，我认识你三年。你每晚去观景台，看外面那片死地。你培育那些根本活不成的植物，不是为了科研积分吧？”

林青梧没回答。

“你想改变什么。”陈肃把芯片推到她面前，“现***来了。虽然危险，虽然可能送命，但这是百年来，人类第一次真正尝试……纠正错误。”

“纠正错误。”林青梧重复这个词，“而不是继续征服？”

“那就看你们六个人怎么选了。”陈肃站起身，“召集令有效时间还剩……”他看了眼终端，“四十七小时。芯片**终端即视为接受，倒计时开始。在这之前，你可以反悔。”

林青梧拿起芯片。很小，很轻，边缘有细微的锯齿。
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她抬头，“您为什么选我？基地里适应者不止我一个。”

陈肃笑了，第一次露出真实的笑容：“因为培育室事故那天，你第一反应是让那孩子逃跑，自已留下。因为植物暴走时，你第一句话是‘停下’，而不是‘**’。因为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：“因为看完事故录像，我发现你看着那些疯长的植物时，眼神里不是恐惧，是难过。”

林青梧握紧了芯片。

“芯片里有汇合坐标、初始装备清单、还有……”陈肃声音低了些，“一份百年前净源计划的残存档案。不多，但足够你了解自已在参与什么。”

“您看过了？”

“我没权限。”陈肃摇头，“芯片绑定你的生物信息，只能你读取。这也是规矩——每个队员只知道该知道的部分。”

林青梧站起来，芯片在手心硌出痕迹。

“我不用四十七小时。”她说。

陈肃挑眉。

“现在就能决定？”

林青梧走到办公室的终端机前。老式接口，需要手动**。她看着那个黑色的插槽，想起培育室炸裂的玻璃，想起那些疯狂生长的藤蔓，想起指尖触碰叶片时，那种微弱却清晰的痛苦共鸣。

“如果我拒绝，”她背对陈肃问，“这些碎片会怎样？”

“其他基地会派别人。或者……被‘别的势力’找到。”

“比如？”

“比如觉得应该用这力量统治世界的人。”陈肃说得很直白，“比如觉得自然已经没救、该用碎片力量建造全新生态圈的人。比如……单纯想把碎片卖给出价最高者的掠夺者组织。”

林青梧吸了口气。

芯片**终端。

咔。

屏幕瞬间暗下去，然后亮起蓝光。进度条快速跳动：10%...50%...100%。

生物信息确认：林青梧

权限等级：森罗计划执行者

资料解封中……

陈肃走到她身后：“来不及反悔了。”

“没想反悔。”

屏幕上弹出第一行字：

净源计划档案片段#07

日期：污染**22年

记录者：首席生态学家林望舒

内容：今天实验体再次暴走。同事问为什么还要继续，我说，因为每当我触摸那些变异植物时，都能听见它们在哭。他说我疯了，也许吧。但如果自然真的在哭，那我们至少该停下来听听它在说什么。

林青梧盯着那个名字。

林望舒。

她祖母的名字。

进度条继续滚动，更多信息涌现：地图坐标、装备清单、联络协议。但她的视线一直停在档案片段上，停在最后那句话上。

——如果自然真的在哭，那我们至少该停下来听听它在说什么。

“怎么了？”陈肃注意到她的异常。

“没什么。”林青梧关掉屏幕，拔出芯片。已经读取过的内容自动锁定，芯片现在只是她的身份凭证。

“汇合时间在七十二小时后。”陈肃说，“地点在3号旧城遗址边缘，有临时营地。你会拿到**外勤装备，包括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包括一件旧时代遗物，据说是专门给植物共鸣者的。”

“是什么？”

“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陈肃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通行卡，“现在，去*7层装备部。找李工，就说领‘森罗套件’。今晚之前，你的一切个人信息会从基地系统里消失。”

林青梧接过通行卡。金属质地，边缘已经磨损。

“陈主任。”她走到门口时回头，“您为什么支持这个计划？真的相信我们能……纠正错误？”

陈肃看着窗外，防护罩的光芒映在他脸上。

“我女儿死于污染病，十年前。”他说得很平静，“死前最后一天，她问我：‘爸爸，为什么天空不是蓝的？’我没答上来。”

他转头看林青梧：“我不确定你们能不能成功。但我确定，如果什么都不做，十年后还会有孩子问同样的问题。而那时候，可能连问问题的人都没了。”

林青梧握紧了门把。

“我会尽力。”她说。

“不是尽力。”陈肃摇头，“是活着回来。六个人，至少……带几个人活着回来。”

门关上。

走廊里安静得可怕。林青梧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，感受芯片在口袋里的重量。很轻，但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
终端突然震动。她拿出来看，屏幕自动亮起，显示一行新消息：

森罗频道已接入

成员列表更新：1/6

欢迎，植物共鸣者

距离汇合倒计时：71小时58分

下面有个闪烁的图标，显示“未读档案：净源计划#07”。

林青梧点开，又看了一遍祖母留下的那句话。
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，她收起终端，朝装备部的方向走去。

经过观景台时，她停了一下。透过厚重的玻璃，外面是永恒的病**天空，和龟裂的大地。

但这一次，她仿佛真的听见了什么。

很微弱，很遥远，像风声，像呜咽。

像自然持续了百年的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