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二十四节气

，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。“……‘死兆星’小行星今天凌晨四点从木星轨道附近掠过，目前距离地球约1.2亿公里。**航天局发言人表示，根据最新测算，该天体将于132天后与地球近距离交会，不存在撞击风险，请广大市民不必恐慌。”，瞥了一眼电视：“都播了一个月了，天天说不必恐慌。要是真恐慌了，反而不会播了。”**接过碗，低头继续看图纸。。他不是搞建筑的，图纸是同事偷偷塞给他的——同事的表哥在省人防办工作，说最近加班加得脚不沾地，全省所有在建的人防工程都在突击验收。图纸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：应急发电机房、备用水箱、通风管道检修口。“吃饭别看工作。”林薇把图纸往旁边推了推，给他夹了块排骨。，眼睛盯着电视。画面切换到一个戴着厚眼镜的专家，正在用激光笔指着太阳系示意图讲解。“妈妈，”糖糖突然问，“那个星星真的不会撞到我们吗？”
林薇顿了顿，笑着摸摸她的头：“专家叔叔说了，不会的。”

“那为什么他们说‘不存在撞击风险’要说好多遍？”

**抬起头，看见女儿黑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自已。他想说什么，电视里专家已经开始讲下一个话题——某地西瓜大丰收，价格跌至五年来最低。

“因为说一遍有些人听不见。”他最后说，“快吃饭，吃完爸爸给你讲嫦娥的故事。”

晚上九点，糖糖睡着了。

**从女儿房间出来，看见林薇坐在沙发上，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林薇把手机递给他。是一条微信消息，来自她在医院检验科的同事：“林姐，院里开始统计家有十四岁以下子女的双职工了，你收到通知没？”

**眉头皱了皱，把手机还给她：“可能是有什么福利要发？”

“福利不会选在这个时间点。”林薇看着他，“你那边呢？”

他沉默了几秒，去书房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，打开邮箱。

置顶的一封邮件来自公司行政部，标题是“重要关于核心岗位员工应急培训的通知”。正文很短：请各项目部总监确认本部门核心岗位人员名单，本周五前上报。附件是一份表格，需要填写姓名、***号、血型、紧急***。

表格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备注：建议优先考虑无子女或子女已成年的员工。

两个人对着屏幕，谁也没说话。

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。窗外是城市的夜景，万家灯火，车流不息。远处的商业中心楼顶，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广告，一闪一闪的，和平时每一个夜晚都没有区别。

“你想多了。”**关掉邮箱，“那么大一颗星，真要有事，全世界几百个**呢，能一点动静没有？”

林薇嗯了一声，起身去收拾碗筷。

**坐在沙发上，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。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工作群的消息。他没点开，而是打开浏览器，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：

死兆星。

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三天前的新闻：多国联合发布“死兆星”观测报告，再次确认交会轨道安全。第二条是科普文章，解释小行星撞击的概率有多低。第三条是一家自媒体的标题：《132天倒计时？真相可能比你想的更可怕》。

他点了第三条，页面跳转后显示：该内容已被发布者删除。

第二天早上，**送糖糖去***。

校门口贴着通知：下周开始，大班将组织“太空探索”主题活动，请家长协助收集相关资料。糖糖拉着他的手，指着通知上的星星图案问：“爸爸，我们班会去太空吗？”

“等你长大了就能去。”

“那我们去太空看那个星星好不好？它离我们远不远？”

**蹲下来，帮她把书包带子调整好：“那个星星很快就会过去的，到时候就看不到了。”

“那它去哪里？”

“去很远很远的地方。”

糖糖歪着头想了想：“那它以后还会回来吗？”

**张了张嘴，没能说出话来。

老师出来接孩子，糖糖松开他的手，跑过去和小朋友们排队。**站在门口看着，直到女儿的小辫子消失在楼道拐角。

手机响了。是公司总工的号码。

“老张，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
总工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，门开着。**敲了敲门进去，发现屋里还有两个人——行政部的老刘，和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。

“坐。”总工示意他坐下，然后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。

那是一份保密协议。

“这位是国科院的陈研究员。”总工说，“他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。”

陈研究员点点头，开门见山：“**，我看过你的档案，你在三局的时候参与过406工程的施工？”

406工程。**愣了一下，那是八年前的事了。一个位于大山深处的地下设施，当时只说是一个科研基地，要求抗震等级、防护等级、自持能力都按最高标准来。他们干了两年，主体完工后就撤了。

“是。”

“图纸还有印象吗？”

“大概记得。”

陈研究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地图，在桌上展开。那是一张卫星图，某片山区，没有任何标注。

“你看看，是不是这个位置。”

**俯身看了很久，认出了那条河，那道山脊。他点了点头。

陈研究员和总工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“**，”陈研究员合上地图，“如果有需要，你能把这个工程的所有技术细节都回忆出来吗？”

那天下午，**签了那份保密协议。

陈研究员没有告诉他为什么需要这些八年前的图纸，但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：“你那个项目，可能是全省同等规模里最深的一个。”

下班后，**没有直接回家。他把车开到城北的一座小山上，那里可以看见整个城市的全貌。

夕阳正在落下，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红色的光。下班的人群像蚂蚁一样从写字楼里涌出来，涌向地铁站，涌向公交站，涌向那些亮起灯光的居民楼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
他想起那些图纸。406工程最深的部分在地下180米，有独立的水电系统，有空气过滤装置，储备了可供200人生活两年的物资。当时他问过甲方，为什么要建这么深？甲方的人笑了笑，说，科学家搞研究嘛，怕吵。

现在他知道，那种设施叫什么。

叫庇护所。

手机响了，是林薇打来的。

“几点回来？我今天买了螃蟹。”

“马上。”

“对了，**打电话来了，问中秋回不回去。她说今年家里的桂花开了，特别香。”

**握着手机，看着山下灯火通明的城市。

“回。”他说，“今年中秋，咱们都回去。”

夕阳沉下去了。城市亮了起来。

远处的天际线上，一颗星星正在升起。比周围所有的星星都要亮，都要大。

**盯着那颗星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发动汽车，驶向回家的方向。

收音机里，主持人用轻松的语气说：“今天是9月15日，距离中秋佳节还有整整一个月。在这里提前祝各位听众朋友阖家团圆，幸福安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