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。,却发现整条胳膊沉得像灌了铅。不只是胳膊,是整个身体,每一块骨头,每一寸肌肉,都像是被海浪拍打过无数次后,又被抛到沙滩上暴晒了三天的烂渔网——又酸又痛,没有一处使得上力气。。,没有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响声。灌进鼻子里的,是一股咸涩到发苦的海风,混杂着劣质**的焦油味、柴火灶的烟熏味,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……鱼腥味。。,是一个他只在扶贫纪录片里见过的屋顶。黑灰色的瓦片,好几处透着光,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。梁木是歪的,用一根碗口粗的木头顶着。墙壁是黄泥和碎稻草夯的,裂缝能从这头看到那头,缝隙里糊着发黄的旧报纸。,准确地说,是两张长条凳架着一块木板,上面铺着薄薄一层稻草,再上面是一张洗得发白、打着好几块补丁的粗布床单。他身上盖的棉被,硬得像一块铁板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我这是……”
赵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喉咙干涩得像是灌了一把沙子。他想要坐起来,刚撑起半边身子,床头一张撕下来的日历纸,像一根钉子,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。
日历纸已经发黄,边缘卷曲。上面的图案是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,笑容僵硬。图案上方,印着一行黑色的字:
1982年3月2日 星期二
赵海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1982?
他明明记得,2023年的那个夏天,自已开着刚还完贷的渔船出海,遇上了那场该死的风暴。十几米高的浪头砸下来,船碎了,他掉进了海里。冰冷的海水灌进肺里,最后的意识是……他好像看见了岸上的灯火。
那是三十多年后,灯火通明的渔村。
不是眼前这个死气沉沉的、仿佛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穷乡僻壤。
“醒了?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赵海僵硬地转过头,看见一个皮肤黝黑、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中年男人靠在门框上。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确良上衣,袖口磨破了,用不同颜色的线粗针大线地缝着。他手里捏着一根卷得歪歪扭扭的纸烟,烟丝劣质,烧出来的烟呛得他自已都眯起了眼。
赵海的脑子里突然像炸开了一样,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。
赵海,十八岁,浪头村渔民。三天前,他跟着村里的船出海,遇上了风浪,船翻了。他运气好,抱着一块破船板漂了一天一夜,被邻村的人捞了上来。人是活过来了,魂却像是丢了一半,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家里人以为他要不行了,连寿材都托人去问了。
眼前的这个男人,叫赵大河,是他这辈子的爹。
“爹……”赵海张开嘴,发出的声音把他自已都吓了一跳——沙哑、干涩,还带着一股浓重的海蛎子味。
赵大河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说一个字。他吸了一口烟,扭头冲着外屋喊了一句:“醒了,给倒碗水来。”
外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很快,一个头发花白、腰弯得几乎成直角的瘦小老**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走了进来。赵海机械地接过碗,碗里的水是温的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他仰头一口气喝干,水流过喉咙,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稍微好了一点。
“奶。”他看着老**,又一个称呼从嘴里蹦了出来。
赵海奶奶没应声,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,又很快熄灭了。她转过身,佝偻着背,一步步挪了出去。
赵大河把烟头往地上一扔,用脚尖碾灭,走了进来。他在床边的条凳上坐下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翻船那事,不怪你。能活着回来,是祖上积德。这几天别想那些有的没的,养好了再说。”
赵海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却被外屋传来的一阵压抑的争吵声打断了。
“他婶子,再宽限几天,等大河出海回来,卖了鱼,头一笔就还你……”
这是赵海***声音,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。
“宽限?大婶,不是我不讲人情,这都宽限多少回了?去年借的二十斤苞谷面,说好秋后还,秋后没还,说等过年,过年又没还,现在开春了,我家也快揭不开锅了!这日子,谁家不难啊?”
另一个女人的声音,嗓门很大,穿透力极强,每一句都像巴掌一样扇在破旧的土坯房上。
赵大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。他猛地站起来,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。他大步走到门口,又停住了,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几下,最终还是没有迈出去。他转过身,走回床边,一**坐下,双手抱住头,一声不吭。
赵海看着这一幕,脑子里那些陌生的记忆碎片拼凑出了完整的画面。
这个家,比他想象的还要穷。
真正的家徒四壁。外屋那个所谓的“厨房”,只有一个用黄泥糊的灶台,上面坐着一口补了两次的铁锅。灶台旁是一个豁了口的瓦罐,里面空空荡荡。墙角堆着几个麻袋,赵海的记忆告诉他,那里面装的不是粮食,是晒干了的红薯藤和花生壳,磨碎了,掺上一点苞谷面,就是全家人的口粮。
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是赵大河,一个老实巴交的渔民。但出海打鱼,要看天吃饭。风浪大的时候出不去,鱼汛少的时候打不着。一年忙到头,能混个半饱就不错了。三年前,赵大河的妻子、赵海这辈子的娘,因为一场病没钱治,硬生生拖成了肺痨,在一个冬天晚上,咳血死了。欠下的债,到现在还没还完。
赵海躺在硬邦邦的床上,听着外屋奶奶越来越低的哀求声,和那个女人渐渐远去的骂骂咧咧的声音,心里翻江倒海。
他是做了一辈子渔民的赵海。
他从十六岁开始跟着船老大出海,从最底层的渔工干起,到后来自已有了船,有了自已的渔船队。他见过最丰盛的渔汛,一网下去捞起来的鱼能把船舱堆满;他也经历过最惨淡的年景,出海一个月,连油钱都挣不回来。他太熟悉这片海了,熟悉它的脾气,熟悉它的物产,熟悉它每一个季节的变化。
可那是2023年的海。
这是1982年。
海,还是那片海吗?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隔壁传来,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。赵海愣了一下,那不是***咳嗽声,声音更粗,更闷,像是一个被堵住了风箱。
“爹?”他看向赵大河,“那是谁?”
赵大河抬起头,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没说话。
外屋的脚步声响起,赵海奶奶佝偻着背,端着一个同样豁了口的碗,从隔壁那间更黑的屋里出来。碗里是半碗黑乎乎的水,上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干草叶子。
“你爹……前几天去礁石上挖蛤蜊,摔下来了。”赵大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腿断了,腰也伤了。村里的老郎中看了,说……说要送镇上医院,得先交一百块押金。”
一百块。
赵海在脑子里飞快地换算着。按照他现在接收的记忆,1982年,一个壮劳力出海一个月,运气好能挣个二三十块。一百块,赵大河得****干四五个月。
“家里……还有多少钱?”赵海问。
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。
赵海奶奶把碗放回灶台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赵大河把头埋得更低了,两只粗糙的手**头发里,肩膀微微颤抖。
赵海没有再问。
他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那股咸涩的海风再次灌进肺里,这一次,他却从中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。
1982年。
这片海,还没被过度捕捞。这片海底下,藏着几十年后几乎绝迹的宝贝。这片海,在2023年的他眼里,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、未经开发的宝藏。
可眼下,这些都不重要。
眼下最重要的是,这个破败的家里已经断粮了,那个躺在隔壁屋里、素未谋面却咳得撕心裂肺的老人,是他的爷爷。再不弄到钱,弄到吃的,这个家就真的要散了。
赵海撑着床板,一点一点坐了起来。每一块肌肉都在疼,骨头缝里像是灌进了海水一样又酸又涨。但他还是咬着牙,把两条腿挪到了床沿下。
“你要干啥?”赵大河抬起头,看着他。
赵海没说话,他低头看了看自已这**八岁的手——年轻,有力,手心还带着前几天被船舷磨出的血痂。他又抬起头,透过屋顶的破洞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天快要亮了。
潮水应该快要退了。
“去海边。”赵海说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赵大河听不懂的笃定,“去看看。”
他不知道自已能不能行。
但他知道,如果再不动起来,这个家,就真的没有明天了。
海风从破门的门缝里灌进来,吹在身上,冷得刺骨。赵海打了个哆嗦,一步一步,朝着那片灰白色的、正在退去的滩涂走去。
身后,破旧的土坯房里,传来赵海奶奶压抑的哭声,和赵大河一声接一声的叹息。
1982年3月2日,星期二。
惊涛之后,一切,从零开始。
小说简介
幻想言情《八二渔歌:我靠养殖富甲一方》,讲述主角赵海赵大河的爱恨纠葛,作者“斛溪苑”倾心编著中,本站纯净无广告,阅读体验极佳,剧情简介:。。,却发现整条胳膊沉得像灌了铅。不只是胳膊,是整个身体,每一块骨头,每一寸肌肉,都像是被海浪拍打过无数次后,又被抛到沙滩上暴晒了三天的烂渔网——又酸又痛,没有一处使得上力气。。,没有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响声。灌进鼻子里的,是一股咸涩到发苦的海风,混杂着劣质烟草的焦油味、柴火灶的烟熏味,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……鱼腥味。。,是一个他只在扶贫纪录片里见过的屋顶。黑灰色的瓦片,好几处透着光,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