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简介
“战马罗尧彬”的倾心著作,朱允炆王钺是小说中的主角,内容概括:,子时三刻。,像一头濒死的巨兽。朱允炆独自站在奉天殿前,九重丹陛之下,夜风裹挟着遥远的喊杀声,一阵紧似一阵。,琉璃瓦在稀疏的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四年前,也是在这座大殿,他身着十二章纹衮服,接过那方传国玉玺。那时春风和煦,百官跪拜,山呼万岁声震九霄。,燕军已破金川门。“陛下。”,朱允炆没有回头。他知道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钺,服侍过祖父朱元璋的老奴。“王伴伴,你为何不走?”朱允炆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已都感到...
精彩内容
,连空气都能拧出水来。。僧鞋早已磨破,用草绳勉强捆着;灰布僧衣被雨水和汗水浸透,贴在身上沉甸甸的。江南水乡的六月本该是莲叶田田、蛙声一片,如今却只见荒芜的田野和紧闭的村户——战乱刚过,燕军正在肃清“建文余党”,谁都不敢收留陌生人。“先生,前面就是石臼湖了。”程济指着远处一片水光,“过了湖,离当涂还有二十里。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补给点,在湖东的渔村。”,没有说话。他的喉咙干得发疼,三天来他们只敢喝沟渠里的生水,吃了两顿干粮。小腿上被芦苇划破的伤口开始红肿,每走一步都像**。,追兵越来越近。,他们在废弃的土地庙**时,听见了马蹄声。至少五六骑,在官道上奔驰,盔甲碰撞声在寂静的乡间传得很远。两人趴在破败的神龛后,屏住呼吸,直到马蹄声远去才敢动弹。“是燕军的哨骑,”程济当时低声说,“他们在找您。也可能是寻常巡逻。”朱允炆说,但自已都不信。
现在,站在石臼湖畔,那种被追捕的压迫感愈发强烈。湖面宽阔,烟波浩渺,对岸的树林在细雨中影影绰绰。按照地图,这里应该有渔船,可以悄无声息渡过去,避开官道上的关卡。
可是湖边空空荡荡,别说渔船,连个渔网都没有。
“不对劲。”程济皱眉,“这个时候正是下网的时候,怎么...”
话音未落,东边传来犬吠声。
不是一只,而是一群。狂躁的吠叫声由远及近,夹杂着人的吆喝。朱允炆和程济对视一眼,同时伏低身子,躲进湖畔的芦苇丛。
透过芦苇缝隙,他们看见一队骑兵从官道拐进湖边小路。五个人,都穿着燕军的轻甲,佩腰刀,背**。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的百户,他勒住马,锐利的目光扫过湖面。
“仔细搜!”百户的声音粗哑,“上面说了,建文逆党可能往这边逃。湖边的村子,芦苇荡,一个都别放过!”
四个骑兵翻身下马,两人一组开始**。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抱怨道:“头儿,这都三天了,要真往这边逃,早该有踪迹了。说不定已经死在哪个沟里了。”
“闭嘴!”百户呵斥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这可是****后第一道圣旨,办砸了,咱们都得掉脑袋!”
朱允炆的手按在腰间的“鱼肠”短剑上。剑柄冰凉,但他的掌心全是汗。芦苇丛离小路不过三十步,只要那些兵卒往里走几步...
程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,指向湖面。芦苇深处,露出一角破旧的船篷——是条废弃的小渔船,半沉在水中,用芦苇盖着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两人慢慢向渔船挪动。泥水没过脚踝,芦苇叶子刮着脸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发出声响。身后,燕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已经能听见刀鞘拨动芦苇的声音。
“这里有人走过的痕迹!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朱允炆心头一紧。他们刚才确实踩倒了一片芦苇。
“追!”
不能再犹豫了。朱允炆和程济同时冲向渔船。那船比看起来更破,船舱里积了半舱水,桨只剩一只。但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“上船!”
两人刚跳上船,芦苇就被拨开。那个年轻燕兵看见了他们,眼睛瞪大:“在这——”
程济抓起半截船桨,狠狠砸过去。桨头砸在燕兵肩上,他惨叫一声向后倒去。但这一下暴露了位置。
“逆党在此!”百户的吼声如雷,“放箭!”
箭矢破空而来。朱允炆下意识低头,一支箭擦着头皮飞过,钉在船篷上,箭尾嗡嗡震颤。程济已经抓起那支独桨,拼命划水。
破船晃晃悠悠离开岸边。又是几支箭射来,一支钉在朱允炆脚边,木屑飞溅。他趴在船舱里,浑浊的湖水浸透了衣衫,冷得他牙齿打颤。
“追!上马绕到对岸!”百户的指挥声传来,“他们跑不远!”
船缓缓驶向湖心。程济用单手划桨,受伤的左臂使不上力,船在原地打转。朱允炆爬起来,抓起一块破木板,和他一起划。
雨下大了。豆大的雨点砸在湖面,激起无数涟漪,也模糊了视线。岸上的人影渐渐看不清楚,但马蹄声沿着湖岸远去——他们真的绕去对岸堵截了。
“快,先生,再快一点!”程济喘着粗气,“在他们到对岸之前...”
朱允炆拼命划水。他的手臂酸疼,掌心磨出了水泡,破了,血混着雨水流下。但他不敢停,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被抓到,不能。
船到湖心时,对岸已经能看见骑兵的身影。他们果然绕过来了,五匹马在湖畔一字排开,像等待猎物的狼。
“弃船!”朱允炆突然说,“潜水过去!”
“可是先生——”
“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靠岸。”朱允炆已经脱掉外衣,只留贴身短褂,“船继续漂,我们潜水从别处上岸。”
程济明白了。两人将包袱捆在背上,深吸一口气,翻身入水。
六月的湖水依然冰冷。朱允炆沉入水中的瞬间,耳朵里灌满咕噜噜的水声,眼前一片浑浊的绿色。他拼命划水,朝着与船不同的方向游去。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,眼前开始发黑时,他猛地浮出水面。
已经离船很远了。那艘破船继续向前漂,对岸的燕兵正张弓搭箭对准它。而他和程济在船后方约五十步的水面,借着雨幕和芦苇的掩护,悄悄向另一处岸边游去。
“头儿,船里好像没人!”对岸传来喊声。
“下水搜!”
朱允炆和程济已经游到岸边。这里是一片密实的芦苇荡,泥沼深可没膝。两人连滚爬爬钻进芦苇深处,瘫倒在泥地上,大口喘息。
雨还在下。透过芦苇缝隙,他们看见燕兵下了马,有人跳进湖里检查那艘船。百户站在岸边,脸色铁青。
“分头搜!”他吼道,“他们跑不远,肯定在这一带!”
朱允炆的心沉了下去。对岸是开阔地,这片芦苇荡虽然茂密,但范围不大,五个人仔细搜,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搜到。
“先生,往南走。”程济压低声音,“南边连着山林,进了山就好办了。”
两人在泥沼中匍匐前进。每挪动一步,泥水就发出噗嗤的声响。好在雨声够大,掩盖了大部分动静。爬了约莫百步,前方出现一条小河——是石臼湖的支流,不宽,但水流湍急。
“游过去。”朱允炆说。
刚要下水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很近了,芦苇被拨动的声音就在十步开外。
“这里有脚印!”是那个年轻燕兵的声音。
朱允炆和程济对视一眼,同时扑进河里。水流比预想的急,一下就把他们冲出去十几步。朱允炆挣扎着浮出水面,回头看见三个燕兵已经追到河边。
“放箭!”
箭矢如飞蝗般射来。朱允炆深吸一口气,再次潜入水中。水流裹挟着他向下游冲去,他只能偶尔浮出水面换气,然后又被迫下潜。不知过了多久,水流稍缓,他抓住一根垂入河中的树枝,艰难地爬上岸。
程济不在身边。
“程济!”他压低声音呼唤,回应他的只有雨声和水流声。
岸上是片杂木林。朱允炆靠在树干上,浑身抖得厉害。冷,饿,累,还有恐惧,像无数只手攥紧他的心脏。他按住腰间的短剑,强迫自已冷静下来。
沙沙声。
不是雨声,是脚步声。一个人影从下游踉跄走来——是程济。他脸上多了道血口子,但还活着。
两人汇合,来不及说话,继续向林中深处逃。林子不密,能听见身后追兵的声音。燕兵也渡河了,而且离得不远。
“分开走。”朱允炆突然说,“我往东,你往西,一个时辰后在...在南边那座小山汇合。”
“可是先生——”
“这是命令!”朱允炆的声音严厉起来,像他曾经在奉天殿里下达旨意,“他们主要追的是我。分开走,你还有机会。”
程济咬了咬牙,点头:“一个时辰,南山头。”
两人分道扬*。朱允炆向东,故意踩断几根树枝,弄出明显痕迹。然后他转向南,绕了个弯,希望能误导追兵。
这招似乎奏效了。他听见追兵的脚步声朝东去了,越来越远。朱允炆松了口气,靠在一棵松树上喘息。
就在这时,左侧树丛一动。
他本能地拔剑。短剑出鞘的瞬间,一个燕兵从树后扑出,刀光直劈面门。朱允炆侧身躲闪,刀锋擦过肩膀,僧衣裂开,皮肉一凉——受伤了。
“逆贼受死!”那燕兵很年轻,可能不到二十岁,但眼神凶狠,第二刀紧接着砍来。
朱允炆举剑格挡。金铁交鸣,“鱼肠”短剑居然架住了腰刀。那燕兵一愣,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僧人能使剑。
就这一愣神的功夫,朱允炆的剑动了。
不是他主动要动,是身体的本能——那些年少时在宫廷里学的剑术,那些早已生疏的招式,在这一刻突然活了。短剑如毒蛇吐信,刺向对方咽喉。
燕兵急退,但慢了半步。剑尖划开他颈侧的皮肉,鲜血迸溅,温热地溅到朱允炆脸上。
“啊!”燕兵捂住脖子,刀掉在地上。他瞪大眼睛看着朱允炆,像在看一个怪物,然后转身就跑,边跑边喊:“在这里!逆党在这里!”
朱允炆站在原地,握着滴血的剑,浑身颤抖。脸上的血还是温的,顺着脸颊流下,流进嘴角,一股浓重的铁锈味。
他**了。不,只是伤了人。但那一剑如果偏一寸,就会刺穿喉咙。
远处传来呼应声,其他燕兵正在赶来。朱允炆强迫自已动起来,转身向南狂奔。肩膀的伤口**辣地疼,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。但他不敢停,脑海里全是那个燕兵惊恐的眼神,和溅到脸上的血。
雨渐渐小了。朱允炆跌跌撞撞跑出树林,眼前是一片缓坡。坡顶有座废弃的烽火台,石头垒的,半边已经坍塌。他爬上去,躲在残墙后,终于敢回头看一眼。
三个燕兵追到了林边,正在搜寻。那个受伤的年轻兵卒捂着脖子,血从指缝渗出来,但似乎不致命。百户在问话,然后一挥手,四人继续向南追去。
他们没发现烽火台。
朱允炆瘫坐在石墙后,这时才感觉到肩膀剧痛。僧衣左肩全被血染红了,伤口不深,但很长。他从包袱里翻出金创药——木箱里的药瓶用油纸包着,居然没湿。倒出药粉撒在伤口上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然后用布条草草包扎。
做完这一切,他靠在石墙上,看着渐渐放晴的天空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夕阳的金光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山野上,一切都镀了层血色。
他举起手,手上还沾着血。不是自已的血,是那个燕兵的。
二十二岁**,二十四岁逃亡。四年皇帝生涯,他批阅过无数斩立决的奏折,下令处死过**逆臣,但他从未亲手杀过人。刀剑、鲜血、死亡,这些对曾经的建文帝来说,只是奏折上的几行字,沙盘上的几个标记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剑刺入血肉的感觉,温热血浆溅到脸上的感觉,那个人惊恐的眼神...这些真实得**。
“陛下...”
朱允炆猛地抬头。程济从烽火台另一侧爬上来,同样狼狈不堪,但看见朱允炆还活着,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您受伤了!”
“皮肉伤。”朱允炆说,“追兵呢?”
“往南去了,暂时安全。”程济检查他的伤口,重新包扎得更仔细些,“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。天黑前要过江,不然明天关卡会更严。”
“江?”朱允炆一愣,“长江?”
“对。从当涂渡江,进入江西地界,追兵就难找了。”程济指着西南方向,“但是渡口肯定有盘查。我们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朱允炆望向西边。暮色中,长江像一条灰白的带子,蜿蜒在天地之间。过了江,就是江西,就是另一片天地,离贵州又近了一步。
但首先要活着过江。
两人在烽火台休息了半个时辰,吃了些干粮。夜幕降临时,他们再次出发。这次不敢走大路,只能穿行在丘陵之间。程济的方向感极好,总能找到最隐蔽的小径。
子时左右,他们到了江边。
不是渡口,是一处荒凉的江滩。江面在这里很宽,对岸黑漆漆一片,只能看见山的轮廓。江水滔滔,在夜色中泛着微光。
“要从这里过江?”朱允炆看着汹涌的江水,心里发怵。
“必须从这里。”程济说,“渡口有官兵,而且现在宵禁,所有船只不得夜航。我们得自已找船。”
他们在江滩上搜寻。运气不错,在一丛芦苇后面找到一条小舢板,破旧,但还算完整。桨也在,虽然只剩一支。
“只能这样了。”程济检查了船底,没有大洞,“我划桨,先生您稳住方向。”
两人将船推下水。江水冰冷刺骨,浪头打来,小船剧烈摇晃。朱允炆趴在船头,紧紧抓住船帮。程济用那支独桨拼命划,但江水湍急,船一直在打转,几乎没怎么前进。
“这样不行。”朱允炆说,“顺流而下,斜着划向对岸。”
程济调整方向,这次好了一些。小船像片叶子,在江心起伏。夜色深沉,只有星光和远处渔火的微光。江风很大,吹得人瑟瑟发抖。
划到江心时,下游突然传来锣声。
是巡江的官船。两艘快船,船头挂着灯笼,正逆流而上。船头有人影晃动,还能听见说话声。
“趴下!”程济低喝。
两人伏低身子,希望夜色能掩护他们。但官船越来越近,灯笼的光已经能照到舢板。
“什么人!”官船上传来喝问,“宵禁期间,为何夜航!”
程济不答,只是拼命划桨。但舢板太慢,官船很快追了上来。朱允炆看见船头站着几个官兵,都拿着刀枪,灯笼照亮了他们警惕的脸。
“停下!否则放箭了!”
一支箭射来,钉在船尾。又一箭,擦过程济的耳边。
朱允炆的手摸向短剑。但这次不一样——在陆地上还能跑,在江心,四面是水,无处可逃。
官船已经并排驶来,有官兵抛出钩索,钩住了舢板船帮。
“完了。”程济喃喃道。
就在这时,上游突然传来巨响。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,紧接着是惊叫声。朱允炆抬眼望去,只见一艘大货船不知怎么失了控,顺流直下,正撞向那两艘官船!
“避让!快避让!”官船上乱作一团。
货船体积庞大,在江心打横,几乎堵住了江面。两艘官船急忙转向,钩索也松开了。舢板被浪头一推,向下游漂去。
“快划!”朱允炆抓起一块木板当桨。
两人借着货船制造的混乱,拼命向对岸划。官船被货船挡住,一时过不来,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舢板消失在黑暗中。
终于,船底擦到了沙石——到岸了。
朱允炆跳下船,腿一软,跪在浅水里。程济也瘫倒在岸边,大口喘气。回头望去,江心还有灯笼晃动,官船和货船的**还没结束。
但他们过来了。从南京,过石臼湖,渡长江,终于踏上了江西的土地。
“先生,我们...”程济想说些什么,但话堵在喉咙里。
朱允炆站起身,拧干衣角的水。肩膀的伤口被江水泡得发白,疼得麻木。他望向东方——南京在那个方向,那个他做了四年皇帝的地方,那个现在由他四叔坐着龙椅的地方。
然后他转身,面向西南。夜色中,群山如巨兽匍匐,等待着这两个逃亡者。
“走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但坚定,“天快亮了。”
两人互相搀扶着,离开江滩,走进江西的群山。身后,长江奔流不息,像一道天堑,隔断了他们的过去。前方,是更漫长、更艰险的逃亡路。
但至少,他们闯过了第一关。
朱允炆摸了摸怀中的羊皮地图。下一个补给点在百里外的彭泽县,然后要穿过鄱阳湖,进入湖南地界。三千里路,这才刚刚开始。
他忽然想起祖父信中的话:“龙潜于渊,非死于渊,乃待云雨。”
现在,龙真的潜入了深渊。至于云雨何时来,他不知道,也不敢想。眼下唯一能做的,就是活下去,一直活下去,活到云雨汇聚的那一天。
晨光从山脊后透出,照亮了两个湿漉漉的、疲惫不堪的背影。他们沿着山道向上走,一步一踉跄,但始终没有停下。
而在长江对岸,天刚亮时,那个络腮胡百户带着人追到江边。他看着空荡荡的江滩,和那艘被遗弃的破舢板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发信鸽,”他对副手说,“逆党已渡江,进入江西。请上面下令,江西各府县严加盘查。”
信鸽扑棱棱飞起,带着追捕的讯息,飞向南京,飞向那个刚刚坐上龙椅的永乐皇帝。
千里追亡,这才真正开始。而猎物和猎手都明白,这场追逐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