择影为刃

，冬。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血的棉絮，沉甸甸压在皇城朱雀门的鸱吻上。霍温站在城楼垛口前，玄色锦袍被北风掀得猎猎作响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，竟盖过了城外三十万大军的鼓噪。他左手按着腰间半块裂玉，指腹摩挲着那道深可见骨的纹路——这是当年破庙避雨时，与那卷残破《召映录》一同捡到的旧物，如今玉身沁着他的体温，倒比这世间任何东西都更像活物。“霍温！你这弑君篡位的**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！”城下传来一声怒喝，声浪穿透寒风，带着淬了毒似的恨意。霍温微微侧头，逆着光看清了那匹白马上的身影——银甲染霜，面容黝黑，左眉骨下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颌，像条狰狞的蜈蚣。这张脸，他本该忘在十年前那个泥泞的雨夜，可此刻却清晰得仿佛就刻在自已眼底。。当年那个缩在破庙角落，浑身是伤连哭都不敢出声的逃奴阿蛮。，笑声被风扯得支离破碎，落在城下军阵中，竟让前排几个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“苍生？”他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沫，指尖沾着的猩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，“阿蛮啊阿蛮，十年不见，你倒是学会拿‘苍生’当刀子了。可你记不记得，当年在破庙外，那些喊着‘抓逃奴’的官兵，也是说要‘为律法除害’？”，指节泛白。“此一时彼一时！你当年救我，是仁心；如今你弑帝弄权，屠城害民，早已沦为与那些**污吏无异的**！”他猛地抬手，长剑直指城楼，“今日我带三十万义师前来，便是要替天行道，为枉死的百姓报仇！替天行道？”霍温低头咳嗽起来，胸腔里像是有把钝刀在来回切割，每咳一声，都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淌。他扶着垛口站稳，视线开始有些模糊，可那“抉择之瞳”的蓝光却在眼底隐隐跳动，将城下士兵脸上的恐惧与决绝，都看得一清二楚。“你可知这‘天’，当年是如何待我的？”，瞬间涌回了十年前那个阴冷的破庙。，还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，背着一捆旧书赶考的寒门士子。雨水顺着破庙的屋顶往下漏，在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，倒映着庙外电闪雷鸣的夜空。他正低头擦拭被雨水打湿的书卷，忽然听见庙门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啜泣声。
“谁？”他握紧了身边用来防身的短棍，声音有些发颤——不是怕，是连日赶路的疲惫让他底气不足。

庙门后的阴影里，慢慢挪出一个瘦小的身影。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，浑身湿透，粗布衣服被撕得破烂不堪，**的胳膊和腿上全是青紫的伤痕，最吓人的是他背上的伤，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翻着红肉，雨水浇在上面，疼得他浑身发抖。“别、别打我……我不是故意逃出来的……”少年缩着脖子，像只受惊的小兽，眼神里全是绝望。

霍温这才看清他脖颈上的铁牌——那是官府发放给官奴的凭证，上面刻着“奴籍”二字。他心里一紧，科举在即，若是被人发现私藏逃奴，别说功名，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。可看着少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他想起了自已早逝的弟弟，也是这般瘦小，这般怯懦。

“躲到里面去，”他指了指庙内最角落的干草堆，“用草盖住自已，别出声。”

少年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，连忙爬过去，用干草把自已埋得严严实实。霍温刚整理好书卷，庙外就传来了马蹄声和呵斥声。“那逃奴肯定跑不远，这破庙看着像有人，进去搜！”

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下意识地挡在了干草堆前。几个官兵踹开庙门走了进来，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校尉，手里的马鞭指着霍温的鼻子：“你是什么人？在此地做什么？”

“学生霍温，前往京城赶考，途经此地避雨。”他拱手作揖，尽量让自已的声音显得镇定，“校尉大人，不知您要搜什么逃奴？”

校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儒衫上停留了片刻，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：“寒门士子？我劝你别多管闲事，那逃奴是吏部王大人的家奴，私自逃跑，抓住了要乱棍打死的。”他挥了挥手，“给我搜！”

官兵们一拥而上，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。霍温的心跳得像擂鼓，他能感觉到干草堆里少年的颤抖，也能感觉到自已手心的冷汗。就在一个官兵的脚快要踩到干草堆时，他忽然想起了自已背囊里的那半块玉佩——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他的，说是霍家的传**，***。

“校尉大人，”他连忙从怀里掏出玉佩，递了过去，“学生家境贫寒，只有这半块玉佩还算值些钱。您看这天色已晚，官兵们也辛苦了，这点心意，还请大人笑纳。”他的声音带着恳求，手心的玉佩被汗水浸得温热。

校尉接过玉佩看了看，又扔回给他：“就这破玩意儿？也想打发老子？”他冷哼一声，正要下令继续搜，庙外忽然又跑来一个兵卒，高声喊道：“校尉！不好了！王大人的公子在城外被劫了，大人让您立刻带人过去！”

校尉脸色一变，也顾不上搜逃奴了，狠狠瞪了霍温一眼：“算你走运！要是让老子知道你私藏逃奴，有你好果子吃！”说罢，带着人急匆匆地走了。

庙门关上的那一刻，霍温双腿一软，差点瘫坐在地上。干草堆里的少年爬了出来，跪在他面前，“咚咚”地磕头：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！公子的大恩大德，阿蛮这辈子都忘不了！”

“快起来吧，”霍温扶起他，“你叫阿蛮？为何要逃？”

阿蛮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：“王大人不是人！他儿子把我妹妹糟蹋了，我妹妹不堪受辱，跳井死了！我去找他理论，他就下令把我往死里打，还要把我卖到窑子里去……我没办法，只能逃……”

霍温听得心头火起，他自幼饱读圣贤书，最恨这种仗势欺人的权贵。“你放心，等我考**名，一定帮你讨回公道。”他拍了拍阿蛮的肩膀，语气坚定。

可他没想到，公道没讨到，麻烦先找上门了。三天后，他在客栈被官兵逮捕，罪名是“私藏逃奴，勾结反贼”。原来阿蛮逃走后，王大人迁怒于他，买通了官府，定要置他于死地。

“霍公子，人证物证俱在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？”公堂上，县令拍着惊堂木，眼神里满是贪婪——王大人早就送了他一大笔银子，这案子，只能定死。

霍温看着堂下那些所谓的“人证”——都是客栈的伙计，被官府威逼利诱，说了假供。他知道自已百口莫辩，只能大喊：“我冤枉！是王大人栽赃陷害！”

“冤枉？”县令冷笑一声，“来人啊，给我打！打到他认罪为止！”

板子落在身上，疼得他撕心裂肺。他咬着牙，不肯认罪，可他知道，再这样下去，自已迟早会***在公堂上。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，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阵冰冷的机械音：“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死抉择，‘抉择之瞳’系统激活。选项一：屈打成招，入狱待死，奖励：无。选项二：越狱逃亡，寻找真相，奖励：《召映录》残卷解读权限，初级‘召映’能力。”

他猛地睁开眼睛，眼前浮现出两个半透明的选项框。这是什么？幻觉吗？可身上的剧痛提醒他，这不是幻觉。“我选二！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
下一秒，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，原本被打得麻木的四肢忽然灵活起来。趁着衙役不注意，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，撞开公堂的后门，逃了出去。身后传来官兵的呐喊声和追赶声，他不敢回头，只能拼命地跑，跑进了城外的山林里。

天黑的时候，他才敢停下来喘口气。靠在一棵大树上，他感觉脑海里多了一些东西——那是《召映录》残卷的解读方法，还有一种奇特的能力，能够“召映”出他人的部分记忆或未来的片段。他试着集中精神，眼前果然浮现出刚才追捕他的衙役的记忆——王大人给了县令五百两银子，要他务必在三天内“处理”掉自已。

“好一个王大人，好一个**污吏！”霍温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他知道，从自已选择越狱的那一刻起，昔日那个温润如玉的寒门士子，就已经死了。

逃亡的路上，他不敢走大路，只能在山林和废弃的驿站间穿梭。这天傍晚，他躲进了一个废弃的驿站里。驿站里积满了灰尘，墙角结着蛛网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。他正准备找个地方休息，忽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

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月光，他低头一看，吓得差点叫出声来——那是一具白骨，穿着一件早已褪色的锦袍，胸口插着一把**，**的柄上刻着一个“影”字。白骨的旁边，放着一个密封的铁盒。

霍温的心跳得飞快，他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。里面没有金银珠宝，只有一封密信。信上的字迹潦草，像是在临死前匆忙写下的：“影阁欲夺召映，六部已被渗透，霍家遗孤……慎之……”信的末尾，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，像是一只眼睛。

霍家遗孤？他心里一动，自已就是霍家的人，可父母早逝，从未听说过家族有什么秘密。就在这时，脑海里的系统再次响起：“检测到关键线索，触发抉择。选项一：将密信和白骨交给官府，揭露影阁阴谋，奖励：**赦免令，白银千两。选项二：隐匿证据，自行调查影阁及霍家秘密，奖励：‘抉择之瞳’升级，解锁‘因果感知’能力。”

他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二。经历过官府的黑暗，他再也不信那些所谓的“王法”。他将密信藏进怀里，又把白骨和铁盒埋到驿站后院的土里，然后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。

半夜的时候，驿站外传来了脚步声。霍温屏住呼吸，透过窗缝往外看——是一群穿着黑衣的人，脸上蒙着面，手里拿着弯刀，行动悄无声息。“目标应该就在这附近，搜！”为首的人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。

是影阁的人！霍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他握紧了身边的石头，准备随时拼命。可那些黑衣人搜了一圈，并没有发现什么，为首的人冷哼一声：“看来是跑了，通知下去，全城搜捕，见到可疑人员，格杀勿论。”

黑衣人走后，霍温才敢出来。他知道，自已已经被影阁盯上了，必须尽快离开这里，找个地方隐匿身份。

他化名“温生”，潜入市井，在一家茶馆当了个伙计。茶馆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，最容易打探消息。这天，他正在擦桌子，忽然听见邻桌的人在低声议论：“听说了吗？昨晚影阁的人在西街杀了个密探，听说那密探还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这么金贵？值得影阁大动干戈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，不过我听说，那密探是个女的，长得还挺标致。”

霍温心里一动，他想起了那封密信上的“影阁”二字，决定去西街看看。晚上打烊后，他偷偷溜到了西街。西街一片漆黑，只有几家铺面的灯笼还亮着。他刚走到一个巷子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打斗声。

“把东西交出来，饶你不死！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。

“休想！影阁的走狗，我就算是死，也不会把密函交给你们！”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，虽然带着喘息，却很坚定。

霍温探头往里看，只见三个黑衣人正**一个穿青色衣裙的女子。那女子手里拿着一把短剑，身手矫健，可终究寡不敌众，肩膀被砍了一刀，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。

他正犹豫要不要出手，脑海里的系统再次响起：“触发抉择。选项一：袖手旁观，待影阁之人离去后取走密函，奖励：影阁内部结构图。选项二：出手相救，与女子结盟，奖励：‘召映’能力进阶，获得女子信任。”

“我选二！”他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，猛地冲进巷子里，大喊：“住手！”

三个黑衣人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他。为首的人冷笑一声：“哪里来的毛头小子，也敢管影阁的闲事？”

霍温没有说话，他集中精神，激活“召映”能力，眼前立刻浮现出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弱点——左肋下有旧伤。他猛地冲过去，一棍子打在那人的左肋上。黑衣人惨叫一声，倒在地上。另外两个**怒，挥刀向他砍来。

那女子见状，也忍着伤痛，挥剑刺向其中一个黑衣人。两人配合默契，很快就解决了剩下的两个黑衣人。巷子里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。

“多谢公子相救，小女子柳蝉。”女子拱了拱手，脸上的血迹让她显得有些狼狈，却也多了几分英气。

“温生。”霍温报上化名，“姑娘是影阁的人？”

柳蝉的眼神一紧，警惕地看着他：“公子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猜的，”他指了指地上黑衣人的**，“这些人身上有影阁的标记，而姑娘能与他们交手，想必身份不一般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我知道影阁在找《召映录》，也知道霍家的秘密。我想，我们可以合作。”

柳蝉愣住了，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茶馆伙计，竟然知道这么多。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
“一个被影阁追杀的人，”霍温苦笑一声，“和你一样，都在寻找真相。”

那天晚上，他们在巷子里聊了很久。柳蝉告诉霍温，她是影阁的密探，却并非自愿加入，她的家人被影阁控制，只能被迫为他们做事。而影阁一直在寻找《召映录》，说是为了“重塑命格”，可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
“《召映录》是上古秘术，能够借他人因果，改变自已的命运，”霍温拿出那封密信，“这是我在一个废弃驿站找到的，上面提到了影阁渗透六部，还有霍家遗孤。我就是霍家的人，可我从来不知道家族和《召映录》有什么关系。”

柳蝉接过密信，仔细看了看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：“这个符号，是影阁高层的标记。看来影阁的野心不小，他们想要控制朝堂。”她抬头看着霍温，“我们合作，你帮我救回我的家人，我帮你调查霍家的秘密和《召映录》的真相。”

“一言为定。”霍温伸出手，握住了柳蝉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却很有力。

为了获取更多线索，霍温和柳蝉决定混入“听风楼”。听风楼是京城最大的茶肆，也是各种消息的集散地，无论是朝堂秘闻还是江湖八卦，在这里都能听到。要想进入听风楼工作，必须通过掌柜的考核——不仅要会察言观色，还要有过目不忘的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