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锦绣醒了？
真是老天保佑。”
门外传来柳氏温柔的声音，苏锦绣迅速收敛心神，重新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装睡。
她记得，前世自己醒来后，柳氏第一时间就送来“补药”，正是那碗药，让她的身体日渐虚弱，为后来的慢性中毒埋下隐患。
门被轻轻推开，柳氏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海棠的褙子，手里端着一个描金托盘，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。
她走到床边，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：“锦绣，娘知道你受了苦，特意让厨房给你熬了参汤，快趁热喝了补补身子。”
苏锦绣缓缓睁开眼，看着柳氏递过来的药碗，鼻尖萦绕着汤药的苦涩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。
她强压下心中的恨意，虚弱地开口：“多谢母亲关心，只是女儿刚醒，没什么胃口……傻孩子，正是因为刚醒，才要好好补补。”
柳氏不容拒绝地将药碗递到她面前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。
药碗在掌心沉甸甸的，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混着参汤的醇厚，像一根细刺扎在苏锦绣心头。
她垂着眼，看着碗里泛着微光的药汁，指尖悄悄蜷起 —— 前世就是这碗 “补药”，让她从鲜活少女熬成了病秧子，到死都没看清柳氏这副慈眉善目的皮囊下，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。
“母亲，您先坐会儿，女儿慢慢喝。”
苏锦绣抬起头，声音依旧虚弱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。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梳妆台 —— 那里静静躺着一支素面银簪，簪头雕着一朵小巧的兰草，是她生母留下的遗物，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 “验毒利器”。
柳氏果然没起疑，笑着在床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，手里把玩着一方绣着缠枝莲的帕子，嘴里开始絮絮叨叨：“锦绣啊，这次落水也是个教训，以后在府里走动可得仔细些，尤其是跟**妹瑾柔相处，姐妹间哪有不拌嘴的？
别总记着气，伤了身子不值当。”
这话听在苏锦绣耳里，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当初把她推下冰湖的是苏瑾柔，事后帮着遮掩、还想着用毒药斩草除根的，正是眼前这位口口声声念着 “姐妹和睦” 的柳氏！
她压下心头的恨意，敷衍地 “嗯” 了一声，手却悄悄伸到身后，指尖碰到了银簪冰凉的簪身。
趁着柳氏低头整理裙摆的间隙，苏锦绣飞快地将银簪攥在手心，顺势藏进了宽大的袖口，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端起药碗，微微倾斜，作势要往嘴边送。
就在药汁即将碰到唇瓣的瞬间，她突然捂住胸口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：“咳…… 咳咳……” 手一抖，药碗猛地倾斜，深褐色的药汁溅出好几滴，落在她月白色的寝衣上，晕开一片片深色的印记。
“哎呀！”
苏锦绣故意露出慌乱的神色，连忙放下药碗，抓起枕边的手帕去擦衣襟，声音里满是懊恼，“都怪女儿身子不争气，连碗药都端不稳，还把衣服弄脏了……”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悦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帕子。
但她很快又缓和了神色，起身走过来，假意替苏锦绣拂了拂衣襟：“无妨无妨，不过是件衣服，脏了让丫鬟洗了便是。
药洒了也不怕，娘这就去让厨房再熬一碗来。”
“不用了母亲！”
苏锦绣连忙拉住她的衣袖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，“女儿现在胸口发闷，实在喝不下了，等傍晚身子好些了再喝也不迟。
您要是再让人熬，反而浪费了药材。”
柳氏盯着她看了片刻，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。
可苏锦绣始终垂着眼，脸色苍白，模样虚弱得不像作假。
她心里虽不甘心，却也知道强逼无益 —— 万一苏锦绣真的喝了药出了岔子，或是引来旁人怀疑，反而会坏了她的计划。
思忖片刻，柳氏终是松了口，伸手摸了摸苏锦绣的额头，语气又软了下来：“也罢，那就依你。
春桃，你可得仔细伺候着，小姐要是有半点不舒服，立刻来告诉我院里。”
“是，夫人。”
春桃连忙应声。
柳氏又叮嘱了几句 “好好休息”，才端着空药碗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，她还回头看了苏锦绣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探究，让苏锦绣攥着银簪的手又紧了紧。
首到房门 “吱呀” 一声关上，苏锦绣才缓缓松开手，将银簪从袖口取出。
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簪身，她眼底的虚弱彻底褪去，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—— 柳氏，苏瑾柔，前世你们欠我的，这一世，我会用这支簪子，一点一点，都讨回来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