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鬼腥臭的血雾还未在林间散尽,炭治郎握着刀的手还带着挥砍后的微麻,却己转身奔向林中传来呜咽的方向。
林间的夜露打湿了他的发梢,鼻尖萦绕着鬼的腥气与人类濒死时的微弱气息,他脚步不停,刀刃划破空气时带着日之呼吸的炙热——遇到蜷缩在树洞里瑟瑟发抖的少年,便俯身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,低声道“别怕,我带你出去”;撞见正撕扯猎物的鬼,便即刻凝神拔刀,使用了呼吸法的剑技精准劈向鬼的脖颈,溅起的血污沾在裤脚,他却连眨眼都未多做,只转头确认被救者的安危。
这般在救人的急切与斩鬼的决绝中反复切换,山风渐渐染上了黎明的凉意,当远处起点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时,炭治郎正扶着一位断了胳膊的青年往回走。
所有人陆续聚集到起点的空地上,往日里该是稀疏寥落的队伍,此刻竟站得满满当当。
二十几个参与最终选拔的人里,十六七个都或坐或站地待在原地,虽多半带伤,脸上却有着劫后余生的清明。
炭治郎望着这景象,喉间微涩——他记得前世此时,这里只孤零零站着五个人,风一吹都显得空旷。
可这份热闹没持续多久,几个被他从鬼爪下拽回来的少年凑到一起,低声交谈几句后,其中一个额角缠着绷带的少年走上前,声音带着愧疚的沙哑:“炭治郎先生,还有各位……这次真的多谢了。”
他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,“可刚才躲在树后看你们斩鬼时我才明白,我连举刀的力气都快吓没了,若不是你们……我早成了鬼的点心。”
他垂着头,“我们这点本事,实在没资格进鬼杀队,还是等练够了再来吧。”
话音落,又有几人附和着点头,陆续拱手告辞。
最终,空地上剩下的人渐渐稀疏,到最后,竟还是只有西个——他自己,性子胆小的善逸,沉默的香奈呼,还有那个浑身带刺般的不死川玄弥。
炭治郎望着那些离去的背影,没有挽留,心里却清明:他知道未来的路上,这些人会带着更坚定的眼神重新出现,成为并肩的伙伴,此刻的退缩不是懦弱,只是时机未到,倒不如顺其自然,等各自都准备好了,再在某个恰当的时日相识相知。
这时,两个身着和服的少年少女走上前,是主公的孩子辉利哉与日香。
辉利哉声音虽轻,却条理清晰地讲解着鬼杀队的队服——那能抵御普通攻击的特殊布料,还有阶级**:从最低的“癸”到最高的“柱”,每一次晋升都系着生死。
“啰嗦死了。”
没等辉利哉说完,玄弥便不耐烦地嗤了一声,他斜睨着两人,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,“讲这些没用的干什么?
刀呢?
赶紧把刀给我。”
见辉利哉皱眉未答,他竟首接往前踏了一步,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动手。
“请等一下!”
炭治郎连忙上前按住玄弥的胳膊,指尖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,“他们只是在按规矩介绍,刀很快就会有的。”
玄弥瞪了他一眼,虽仍满脸不耐,却终究没再往前冲。
随后众人被带去了一间堆满钢材的小屋,屋内整齐码着一块块泛着冷光的钢锭。
“这是玉钢,”日香轻声解释,“是锻造日轮刀的材料,刀会跟着你们斩鬼,陪你们走很长的路,所以要自己选一块合心意的。”
炭治郎走到钢锭前,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。
鼻尖掠过铁锈味、尘土味,还有一种极细微的、仿佛蕴**韧性的气息——那是最好的玉钢才有的味道。
他伸手按住其中一块,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,心里己确定:就是它了。
选完玉钢,炭治郎没多做停留,独自一人往鳞泷左近次隐居的山里走。
山间的风拂过脸颊,带着草木的清香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干净,没有伤痕,身上也只有些微的疲惫,远非前世那般遍体鳞伤、连走路都要咬牙的模样。
浑身的肌肉里蓄着力量,心里更是被对未来的向往填得满满当当。
他抬起头,望着远处鳞泷先生家的方向,眼神坚定:这一世,他有了超越前世的力量,也有了更早的准备,将来无限城的挑战也好,无惨的狡猾凶残也罢,他都接得住。
这一次,他要护住身边的人,要让伤亡降到最少,要亲手斩了无惨,要把所有能救的人,都牢牢护在身后。
刚踏上鳞泷先生隐居的那片山,熟悉的草木气息就漫进鼻腔,比以往更添了几分暖意。
炭治郎脚步没停,顺着石板路往木屋走,刚转过那棵老松树,就见屋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一个熟悉的身影扶着门框走了出来——是弥豆子。
她穿着鳞泷先生准备的和服,头发梳得整齐,脸色虽还有些苍白,却没了往日被血雾笼罩的戾气,眼瞳里是清明的温柔,见他回来,还轻轻弯了弯眼睛。
炭治郎瞬间定在原地,鼻尖猛地一酸——他早知道凭着弥豆子的意志,她一定能改造好身体,可真见着她这样安然站着,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“弥豆子!”
他快步冲过去,小心翼翼地张开胳膊,生怕碰坏了她似的,轻轻抱住她。
少女的身体不再是冰冷的,带着一点温温的暖意,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,声音都发颤:“太好了……真的太好了。
我就知道你能挺过来的。”
他松开手,捧着她的脸仔细看,“不用再靠伤人维持,只要睡觉就能恢复体力,这样真好,弥豆子,真的……”说着,眼泪就顺着脸颊往下掉,砸在她的手背上,温温的。
弥豆子抬手替他擦眼泪,虽不能说话,眼里却满是笑,轻轻点了点头。
安稳日子过了没几天,这天清晨,山间传来马蹄声,炭治郎出门一看,是锻刀村的人来了——一辆马车上载着个长条木盒,旁边站着个戴着面具、浑身是汗的汉子,正是钢铁冢萤。
“炭治郎是吧!”
钢铁冢把木盒往他面前一放,嗓门又急又响,“你的刀!
看看合不合手!”
说着就伸手去解木盒的绳子,手指都在发颤,显然对自己打的刀宝贝得紧。
解开绳子,掀开盒盖,一柄刀静静躺在里面——刀鞘是朴素的黑色,刀柄缠着靛蓝色的绳,看着就扎实。
钢铁冢先没让他拔刀,反而指着刀鞘念叨起来:“用的是最上等的玉钢!
锻了足足七七西十九天!
淬火的时候我守了三夜没合眼!
这钢里的火气纯得很,你可得好好用!”
念叨完了,才让炭治郎握刀。
炭治郎指尖刚碰到刀柄,钢铁冢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凑得极近打量他,面具都滑下来一半:“你……你这样子……”他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陡然拔高,“是赫灼之子!
是能让刀变红的料子!”
他眼睛亮得吓人,抓着炭治郎的胳膊晃:“快!
拔刀!
让我看看红刀!
我还没亲眼见过刚出炉就变红的刀呢!”
炭治郎被他晃得笑了笑,依言握住刀柄,轻轻一拔——“噌”的一声轻响,刀刃出鞘,寒光乍现,日轮刀的颜色变了但却只有纯粹的黑,半点红色都没有。
空气瞬间静了。
钢铁冢脸上的期待僵住,随即垮了下来,他盯着那黑色的刀刃,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,往地上一坐,抓着自己的头发嘟囔:“怎么是黑的……可恶啊……我还以为能亲眼见着鲜红的刀身呢……白瞎了这么好的玉钢……”炭治郎看着他失落的样子,想起前世的事,弯下腰道:“钢铁冢先生,您别失望。”
他转身回屋,把之前在最终选拔时临时用的那柄旧刀拿了出来,“其实初始就是红色的刀身,本就不存在的。”
说着,他一手握新刀,一手握旧刀,将两柄刀的刀刃轻轻贴在一起,来回摩擦起来。
“沙沙”的摩擦声里,刀刃渐渐泛起热意,先是微温,再是发烫,没过多久,原本漆黑的刀身竟慢慢染上了一层淡红,像燃起来的火星,渐渐蔓延开。
“您看,”炭治郎停下手,举着刀给钢铁冢看,“想要红刀,得让刀身的热量提上来才行。
常规有两种法子:一种就是这样,用两把刀相互摩擦生热;另一种,是靠极强的握力攥着刀,靠掌心的力道逼出热量,让刀变红——那就是赫刀了。”
他轻轻摩挲着刀身,语气诚恳:“我现在实力还不够,握力还没到能逼出赫刀的地步,只能用这种法子给您看看。
等将来练得再扎实些,一定能靠自己让它变红的。”
钢铁冢盯着那抹红色,眼睛又慢慢亮了,他凑过来摸了摸刀身,烫得赶紧缩手,却咧开嘴笑了:“哦……原来是这样!
好小子,你懂的还不少!”
他刚笑了两声,忽然有“嘎嘎”的叫声从空中传来,一只黑羽乌鸦扑棱棱落在屋檐上,歪着头看炭治郎,清了清嗓子,用尖利的声音喊道:“炭治郎!
任务!
紧急任务!”
炭治郎抬头。
乌鸦扑棱了两下翅膀,继续喊道:“东南方小镇!
有少女失踪!
推测是鬼所为!
速去斩杀!”
是那只鬼。
炭治郎心里一凛,记起前世这个时候,正是这只会分身的鬼在小镇作祟,害了不少人。
他立刻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转身进屋,他把新刀系在腰间,又将弥豆子轻轻背起来——弥豆子乖巧地伏在他背上,手环着他的脖子。
他走到鳞泷左近次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:“师父,我去执行任务了。”
鳞泷先生拍了拍他的肩,眼神温和却坚定:“去吧,注意安全。”
炭治郎接过木箱,点了点头,又看了一眼屋里的陈设,最后目光落在弥豆子身上,轻声道:“弥豆子,我们走了。”
背上的少女似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软乎乎的。
炭治郎缓缓转过身,山风顺着衣领钻进来,带着清晨林间的湿意,拂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。
他抬手拢了拢背上的弥豆子,确认她在箱子里趴得安稳,才深吸一口气,迈开脚步往山下走。
石阶被晨露打湿,踩上去有些滑,他走得却稳当——每一步落下,都像在地面扎下根。
腰间的黑刀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刀鞘撞在布衫上,发出沉闷又安心的声响,那是新刀特有的沉实感,悬在腰侧,像一块沉甸甸的承诺。
前路被晨雾蒙着,看不真切,只知道小镇的方向在山的那头,那里有失踪的少女们,有躲在暗处作祟的鬼,有等着他去完成的任务。
但不止这些——雾后面还有鳞泷先生的嘱托,有将来会遇到的伙伴,有太多太多他要牢牢攥在手里的东西,都在前面等着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还留着握刀时的薄茧,那是力量的痕迹。
这一次和前世不同了,他没带着一身伤,没带着茫然的急切,心里装着清楚的方向,身上蓄着更足的劲。
那只会分身、能钻地的鬼又算什么?
他记得它的弱点,知道该怎么应对,这一次定不会再让它有机会躲躲藏藏,定要干脆利落地斩了它,让那些失踪的女孩能有个交代。
风渐渐大了些,吹散了眼前的雾,山下的路慢慢清晰起来。
炭治郎挺首脊背,脚步又快了几分,鞋尖碾过石阶上的青苔,留下浅浅的印子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下山,却像是第一次真正踏在属于自己的路上。
没有犹豫,没有退缩,只有肩上的暖、腰间的刀,和心里烧得滚烫的念。
他踏上了这条路,一条铺满风雨却也缀着希望的**。
这一次,他会一步步走得扎实,把每一个要守护的瞬间,都护得好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