屿你告别

晨读课的铃声刚钻进教室，陈野的手就熟练地伸进书包左侧的夹层——那里总躺着两颗橘子糖，糖纸被他特意捋得平整，连边角都没折一下。

指尖碰到糖块的瞬间，他悄悄抬眼瞄了眼身旁的沈屿，对方正低头看着语文课本，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，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认真。

陈野放慢动作，指尖捏着一颗糖，轻轻往沈屿桌角推。

塑料糖纸与桌面摩擦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，刚好能被沈屿听见。

他看着糖块停在沈屿的铅笔旁，才收回手，把另一颗糖攥在掌心，假装继续朗读课文，耳朵却忍不住往旁边凑——等着听沈屿剥开糖纸的声音。

果然，没过几秒，就传来“撕拉”一声轻响，橘子的甜香混着油墨味飘过来。

陈野的嘴角偷偷往上扬，眼角的余光瞥见沈屿把糖塞进嘴里，腮帮子轻轻鼓了鼓，像只藏了食的小松鼠。

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：“今天的糖，甜不甜？”

“甜。”

沈屿的声音很轻，还带着点**糖的模糊，“比昨天的更甜一点。”

“那当然。”

陈野的心跳快了半拍，手指在课本上轻轻划着，“我特意挑的，糖纸最亮的那颗。”

其实他每天早上都要在小卖部的糖罐里翻半天，专挑糖块饱满、糖纸没皱的，就为了让沈屿能吃到最甜的橘子糖，看到最干净的糖纸。

日子久了，递糖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仪式。

每天晨读课间隙，陈野的手会准时伸进书包夹层，沈屿也会悄悄把课本往旁边挪一点，留出放糖的位置。

有时递糖的指尖会不小心划过沈屿的掌心，像电流一样窜过，两人都会顿一下，又迅速移开目光，只留下指尖的温度和心里的慌乱。

这天午休，沈屿终于忍不住问出口：“陈野，你也喜欢橘子味的糖吗？”

陈野正在帮他整理汽修笔记，听到这话，手里的笔顿了顿。

他抬头看向沈屿，晨光落在对方的发梢，连耳垂都泛着浅粉。

陈野的喉结动了动，声音放得很柔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：“以前不怎么喜欢，但是跟你一起吃，才觉得甜。”

沈屿的脸瞬间涨红，赶紧低下头，把糖塞进嘴里。

橘子的甜味在舌尖散开，却不像往常那样只停在嘴里，反而像炸开的小烟花，从心里甜到了西肢百骸。

他攥着笔，假装看笔记，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陈野那边瞟——对方正低头写着什么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
从那天起，沈屿多了个**惯：每次吃完橘子糖，都会把糖纸小心翼翼地抚平，夹在画本的最后一页。

他还会在糖纸旁边用铅笔标注日期，比如“10月8日，陈野说跟我一起吃糖才甜10月15日，递糖时碰到了他的手”，每一行小字都透着藏不住的心意。

这个秘密，很快被陈野发现了。

那天在信号值班室，沈屿不小心把画本落在了木桌上。

陈野帮他收拾时，无意间翻开最后一页，看到了一沓平整的橘子糖纸，还有旁边标注的小字。

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，指尖轻轻抚过糖纸，好像能摸到沈屿当时抚平糖纸的认真。

从那以后，陈野每次挑糖都更仔细了。

他会在小卖部的糖罐里翻来翻去，专挑糖纸颜色最鲜艳、图案最完整的，甚至会跟老板说“把新到的橘子糖都给我留着”。

递糖时，他还会特意把糖纸最漂亮的一面朝上，让沈屿第一眼就能看到。

沈屿很快发现了陈野的小心思。

那天收到的糖，糖纸是崭新的橙红色，上面印着小小的橘子图案，比之前的任何一张都好看。

他剥开糖时，特意放慢了动作，把糖纸仔细抚平，夹进画本里。

看着旁边标注的日期，他突然拿起水笔，在糖纸旁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。

可刚画完，他就后悔了，脸颊瞬间发烫，赶紧用笔尖轻轻涂掉。

黑色的墨迹盖住了爱心，却盖不住心里的慌乱和甜蜜。

他把画本合上，抱在怀里，好像抱着一整个秋天的甜——那些橘子糖，那些糖纸，还有陈野的心意，都成了他心里最珍贵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