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尘坠落的刹那,云海间陡然迸出万千冰晶。
那没入眉心的半截冰剑竟自行化出形质,森寒剑罡托着他如落叶般旋坠百丈,轰然撞进峭壁横生的古松枝桠间。
松针簌簌如雨落,少年咳着血挣扎坐起,惊觉周身经脉如有冰蚁啃噬。
眉心剑印灼灼发烫,脑海中翻涌着无数金色篆文——《霜寰录》开篇三章正如烙铁刻进魂灵深处。
“气沉丹田,意守紫府...”鬼使神差般依循篆文指引,暴走的寒流竟渐归经脉。
忽闻崖顶传来黑袍人厉啸:“剑魄自爆丹元必散三日!
那小子定在崖下...”墨尘咬牙滚落松枝,手足并用攀入岩缝。
但见血鸦如乌云压顶,九幽使踏着骨杖凌空巡睃,森然鬼火扫过每寸山岩。
正当绿光要照及藏身之处,岩缝深处忽伸来枯手将他拽入黑暗!
“莫出声!”
老丐嗓音嘶哑得骇人,左袖空荡荡渗着黑血。
右掌急拍墨尘后心,一股温润真气渡入经脉:“琅嬛剑魄竟选了你这个未开脉的娃娃...”岩外忽响起金铁交鸣之声。
但见三道剑光自西而来,青袍修士脚踏飞剑与九幽使战作一团。
为首女子剑诀引处雷光奔涌,竟将血鸦群焚作焦灰:“幽冥教敢越界陇西,当我青云宗不存在么?”
九幽使怪笑震落山石:“青云宗也配觊觎琅嬛遗宝?”
骨杖爆开猩红血雾,百丈悬崖顿成修罗场。
老丐趁机拽着墨尘疾退,七拐八绕竟至瀑布后的洞天福地。
莹白钟乳石映得洞府恍若仙境,老丐却踉跄跌坐石床:“老夫乃琅嬛阁护剑使裴十三,守护剑魄己甲子有余。”
说着剧烈咳嗽,黑血溅在地上蚀出深坑,“你既承剑魄,便是琅嬛阁最后传人。”
墨尘怔怔望着掌心浮现的霜纹:“那棺中女子...正是三百年前剑斩魔尊后兵解的白璃仙子。”
裴十三眸光倏亮,“阁下可曾梦见寒潭倒影?
可曾见血月裂空?”
见少年骇然变色,老丐苦笑,“玄阴血脉觉醒时必有异象。
幽冥教便是凭此追踪...”话音未落,洞外忽传来稚嫩哭喊。
墨尘扒开藤蔓望去,只见村里孩童被铁链缚作一串,黑袍人正将绿火按向孩童天灵!
“一炷香内不现身,便炼了这些娃娃魂魄!”
九幽使的狞笑在谷中回荡。
墨尘指甲掐进肉里,眉心剑印突突跳动,寒流不受控制地涌向西肢百骸。
裴十三猛然按住他肩膀:“现在出去正是送死!
你且看——”竹杖点向洞壁水幕,竟显出水潭倒影。
但见潭底沉着具***椁,与山崖所见一般无二!
“此乃仙子遗蜕真身,当年兵解时被我派祖师秘藏于此。”
老丐咬破指尖在墨尘额间画符,“剑魄既认你为主,可尝试沟通遗蜕。
若能引动万一威能...”洞外惨叫声骤然凄厉。
墨尘闭目凝神,依《霜寰录》法诀将神识沉入丹田。
冰剑虚影在气海震颤,恍惚间又见白衣女子睁眼,这次竟启唇吐出二字:“叩首。”
少年朝着水潭方向重重叩首。
第三声响时,整座洞府轰然剧震,潭中棺椁迸出通天光柱!
外界传来九幽使惊骇欲绝的嘶吼:“琅嬛仙光?
不可能!”
光柱中隐现白衣仙子虚影,并指如剑点向苍穹。
百里云海尽化剑潮,黑袍人惨叫着手足俱碎。
待光散时,孩童们竟安然躺在草地上,额间皆印着霜花护符。
墨尘脱力瘫软时,被裴十三稳稳扶住。
老丐望着消散的仙光喃喃:“仙子最后残念也耗尽了...”忽厉色揪住少年衣襟,“幽冥教己知你存在,青云宗亦非善类。
若要活命,须在三个月内练成《霜寰录》第一章,开启天都山剑冢!”
远处忽传来青云宗女子的清啸:“下方道友可需相助?”
剑光正朝瀑布掠来。
裴十三劈手砸碎某物,浓雾瞬间吞没洞府:“闭眼!
阵盘要传送了!”
天旋地转间,墨尘最后听见的是裴十三渐远的传音:“去沧州城找铁匠铺陈大锤...就说...裴十三欠的酒钱...用剑帖抵了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