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海面泛着铁灰色的光。
佐佐木雄二站在摇晃的甲板上,咸腥的海风灌进他单薄的军服。
他偷偷活动着僵硬的脚趾——那双不合脚的军靴里,袜子早己被同僚们私下瓜分。
“立——正!”
随着军曹的吼声,两百多名士兵稀稀拉拉地排成队列。
雄二站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,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军曹背后那个正在打哈欠的少尉。
晨雾中,几个军官模样的身影站在舰桥高处,望远镜的反光时隐时现。
“今日训练科目!”
军曹的皮靴在甲板上踏出令人心悸的节奏,“**分解结合、匍匐前进、防毒面具佩戴!”
队伍里响起几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雄二注意到前排的藤田——昨天给他酒喝的士兵——正用脚尖在甲板上画着圆圈。
这个大阪商贩的儿子入伍前在道顿堀卖章鱼烧,现在袖子里还藏着半包味精。
“第一班!
向前——”刺耳的哨声撕裂晨雾。
雄二跟着队伍机械的移动,手掌触碰到三八式**冰凉的金属时,突然打了个激灵。
这具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让他熟练地卸下枪机,但当他看到撞针上新鲜的磨损痕迹时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喂。”
他用肘部轻碰藤田,“这枪最近开过火?”
藤田的眉毛滑稽地跳了一下:“上周试射啊,你病糊涂了?”
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不过咱们这批枪……嘿嘿,都是从第六师团淘汰的旧货。”
雄二心头一凛。
在原本的历史中,*****的主力正是第六师团。
他强忍着把枪扔进海里的冲动,继续手上的动作。
防毒面具训练时,他发现橡胶边缘己经开裂,这要是遇到真正的毒气……"佐佐木!
"军曹的怒吼吓得他差点摔下面具。
抬头看见一张涨红的脸正喷着唾沫星子:“你的防毒面具检查记录呢?”
雄二张口结舌。
藤田突然一个趔趄撞过来,顺势把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塞进他手里。
“报、报告!
在这里!”
雄二赶紧举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。
军曹狐疑地扫视几眼,突然伸手揪住他的领子:“这墨水还没干透!”
冷汗顺着脊背滑下。
就在僵持时刻,舰桥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。
“全体注意!
右舷发现疑似潜艇!”
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。
雄二被推搡着跑向船舷,看见远处海面上有道可疑的航迹。
军官们大喊着“战斗配置”,可士兵们连高射**的保险都不会开。
混乱中,藤田拽着他溜到一堆缆绳后面。
“中国海军的旧式潜艇。”
藤田从怀里掏出个小望远镜,“上个月在长崎买的,德国货。”
雄二接过望远镜,看到那确实是个老旧的潜艇轮廓,但航速慢得可疑。
更奇怪的是,甲板上的水兵似乎正在……晾衣服?
“假的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**。
转头看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兵蹲在旁边,正用**削着苹果,“福州那边的渔船改的,挂块铁皮就敢出来晃悠。”
藤田噗嗤笑出声:“那咱们还躲什么?”
老兵把苹果核精准地抛进海里:“上头的大人物怕死啊。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雄二,“新来的?
你父亲是不是在难波桥开杂货铺的?”
雄二浑身紧绷。
老兵却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包"金蝙蝠"香烟:“去年进过一批关东的鱿鱼干,记得替我谢谢他。”
警报**的哨声响起。
众人回到原位时,军曹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午饭时间,雄二在炊事班领到的饭团己经发硬,米粒间零星的海带碎让他想起前世便利店的海苔饭团。
“这米至少掺了三成稗子。”
藤田掰开饭团,挑出几粒灰色的籽实,“听说运输队那帮**把好米都卖给**商人了。”
雄二盯着饭团,突然抓住藤田的手腕:“你说如果我们能搞到真材实料的饭团……”藤田的眼睛慢慢亮起来。
下午的匍匐训练时,两人故意落在队伍最后。
藤田从裤**抖出个小布袋:“炊事班的森下是我表哥的同学的连襟……”海风突然变强了。
雄二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海岸线,天津港的轮廓在暮色中像摊开的麻将牌。
他摸了摸藏在衬衣里的那包味精,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在这个疯狂的时代,用一包调味料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