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步生云被巷口的喧哗吵醒。
他扒着窗户往下看,只见刘三婶的 “养生**店” 门口围了好几个人 —— 那店门口有**青石板台阶,穿西装的保镖正费力地抬着轮椅上的男人往店里挪,轮椅轱辘卡在台阶缝里,发出 “咯吱” 的响声。
轮椅上的男人脸色蜡黄,盖着条羊绒毯,却依然止不住地发抖。
“是林老板!”
楼下传来邻居的议论,“做地产的那个,一个月前在刘三婶店里按完脚,当天晚上就喊脚疼,后来发展到脚底跟火烧似的。
西医查了半个月,啥也没查出来,现在路都走不了了。”
步生云心里一动,摸出枕头下的《足下乾坤录》。
书页摊在 “足心热症” 那页,红笔的注解还带着墨香:“足底灼热,身寒如冰,此为阴虚火旺,当以滋阴潜阳法解之……”正看着,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 “咚”—— 不是皮靴踩地的脆响,倒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青石板上。
步生云抬头,呼吸猛地一滞。
门口站着个女人。
一身黑色短款皮衣裹着曲线分明的身子,领口敞着半寸,露出锁骨的线条像刀刻出来的利落。
她没束发,漆黑的长发垂到腰际,发梢却挑染了几缕青灰,和她眼尾的淡青色眼影相呼应。
最打眼的是那张脸:眉骨高挺,眼窝微陷,瞳仁是极深的墨色,看人时像鹰隼盯着猎物,可鼻梁却秀气得很,唇线锋利,涂着哑光的正红色口红,冷艳得像淬了冰的玫瑰。
她脚上那双黑色皮靴,靴筒只到脚踝,露出的小腿线条紧实,肌肉弧度藏着爆发力 —— 但真正让步生云心头一震的,是她脚边的青石板。
那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老石板,竟在她站过的地方,裂了道半寸长的细纹。
“《足下乾坤录》,” 女人开口,声音比晨露还凉,却带着种奇异的磁性,“按规矩,该归我们跖家。”
步生云这才认出,是昨天在聚宝巷旧货摊外拦住他的女人。
只是昨天她匆匆离去,他没细看 —— 原来她生得这样扎眼,美得不近人情,像雪山巅上开得最烈的花。
“什么规矩?”
步生云定了定神,把医书往怀里拢了拢,“书是我从旧货摊买的,钱货两清。”
女人往前走了两步,皮靴底碾过青石板,裂缝似乎又长了些。
她停在离步生云三步远的地方,墨色的瞳孔里映出他攥着医书的手:“**二十三年,这本医书从跖家祠堂被盗,当年经手的,就是****师父。”
她微微偏头,耳坠上的银链晃了晃,是枚极小的铁脚吊坠,“现在它重现,自然该物归原主。”
“空口白牙谁不会说?”
步生云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,“我爷爷说,书里夹着步家的信物。”
女人挑了挑眉,像是没想到他会反驳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倒让她的美添了点烟火气:“可以给你机会证明。”
她往巷口瞥了眼,刘三婶的店里正传来林老板的痛呼,“林鹤年的病,你若能治好,书你先留着;治不好,说明你没资格碰它,乖乖还回来。”
步生云看着她那双藏在皮靴里的脚。
虽然隔着厚厚的靴底,他却莫名觉得,这双脚一定生得极美 —— 骨相周正,脚趾修长,只是常年练功,才让足底结了层能踏碎石板的茧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就红了脸,赶紧移开目光。
“我治病不是为了赌约。”
他转身往巷口走,“但我会治。”
女人没拦他,只是跟在后面。
步生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,像带着重量。
路过那**青石板台阶时,他看见保镖们还在费劲地抬轮椅,林老板疼得首哼。
“让开。”
女人突然开口。
保镖们愣了愣,刚退开半步,就见她抬起皮靴,轻轻往轮椅后轮边的台阶上一踩。
“咔” 的一声脆响,那级磨得光滑的青石板,竟被她踩掉了个角。
轮椅轱辘顺势落进凹陷处,保镖们趁机一推,轮椅稳稳进了店。
所有人都看呆了,包括步生云。
这哪里是脚?
分明是铁铸的。
可这样一双能碎石板的脚,主人却生得如此夺目,这种反差像根针,轻轻刺了他一下。
“林老板的症状,” 女人走进店,径首走到**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的男人,“是不是脚底烫得像揣了炭火,摸上去却冰得刺骨?”
林老板疼得说不出话,只拼命点头。
步生云蹲下身,三指刚触到林鹤年的足底,就听见身后传来刘三婶的尖叫:“你个做足疗的又来捣乱!
这位小姐,别信他!
他爷爷就是个给人捏脚的,能有什么本事?”
女人没回头,只是看着步生云的手。
他的指尖正按在林鹤年足心最烫的地方,指腹的薄茧蹭过发红的皮肤,动作稳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步生云突然抬头问女人。
她沉默了片刻,皮靴尖在地上轻轻一点,又是一道细缝:“跖青。”
跖青。
步生云在心里念了一遍,像念一块带着寒气的玉。
他低下头,专注地摸着林鹤年的脚:“是‘砂石症’。
常年喝冰酒伤了肾阴,虚火结在足底反射区,化成了‘砂’。”
“胡扯!”
刘三婶跳脚,“西医拍了片子,什么都没有!”
“西医的片子,拍不出经络里的‘砂’。”
跖青突然开口,瞥了刘三婶一眼,“你敢不敢赌?
他若能让林老板的脚凉下来,你这店,明天就关门。”
刘三婶的脸瞬间惨白。
半个小时后,林鹤年的脚泡在牡蛎壳煮的药水里,原本灼红的足底,竟真的退了些血色。
步生云蹲在旁边,三指并拢,用 “透劲” 揉按他的涌泉穴。
林老板一开始疼得吸气,后来却舒服地叹了口气:“真奇了…… 像有股凉丝丝的气,顺着脚往骨头缝里钻……”跖青站在阴影里,看着步生云专注的侧脸。
他的睫毛很长,阳光落在上面,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她突然注意到,他按在病人脚上的手,指腹的茧子分布得很特别 —— 是常年练**定手法才有的形状。
一个小时后,林鹤年竟能扶着墙站起来,试着走了两步。
他看着自己的脚,又看看步生云,突然对着跖青说:“这位小姐,步先生的手艺,比那些大医院的专家强多了!”
跖青没说话,转身往外走。
经过步生云身边时,她丢下一句:“书你先拿着。”
皮靴踩过门槛,青石板又 “咔” 地轻响了一声。
步生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阳光刚好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—— 三道细细的裂缝,像极了她眼尾那抹冷峭的青色。
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医书,指尖竟有些发烫。
刚才盯着跖青的脸看时,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:这样一双能踏碎石板的脚,若是卸了力道,会是什么样子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巷尾的茶馆二楼,就有双眼睛轻轻眨了眨。
穿白裙的姑娘放下手里的帕子,帕角的 “玉” 字绣得极细,像怕被人看见。
她的脚边,那双云丝鞋的鞋面上,落了片从窗外飘进来的玉兰花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