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庄的祠堂,比外面更加阴冷。
空气里常年弥漫着香烛和旧木混合的气息,沉甸甸的,压得人不由自主便敛声屏息。
几排漆黑的牌位静默地立于神龛之上,烛火摇曳,在其上投下跳跃的光影,仿佛先辈们的目光正透过时间的帷幕凝视着下方。
林辰垂手立在香案前,微微屏息。
九叔站在他身侧,身形干瘦,却如苍松般挺拔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道袍,浆洗得发硬,每一道褶皱都透着严厉。
他手中握着一卷边缘磨损的《度人经》,另一只手背在身后,指间夹着一根光滑的暗红色戒尺。
“念。”
九叔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林辰深吸一口气,开口诵念:“上品妙首,十回度人。
百魔隐韵,离合自然…” 他的声音清朗,**内容早己烂熟于心。
念到“混洞赤文,无无上真”时,他稍作停顿,阐述道:“此句言混沌初开,先天一炁化生灵文,乃道之根本,蕴含无上真谛,需心合太虚,方能感应…感应?”
九叔打断他,声音冷硬,“你感应到了什么?
是天地间日益稀薄的灵气,还是你自己那点浮躁不安的心气?”
林辰语塞,低下头:“弟子…未能深切感应。”
九叔冷哼一声,将《度人经》置于案上,取过一张裁剪好的黄符纸和朱砂笔。
“画‘净天地神咒’符胆。”
“是。”
林辰执笔,蘸饱朱砂,凝神静气,落笔勾勒。
符文结构他己演练过千百遍,笔尖行走间,符文初具形态,笔画流畅,隐有微光。
然而,就在最后一笔即将收势,气息欲要贯通全符的刹那,九叔手中的戒尺如同蛰伏的毒蛇,迅疾而精准地“啪”一下敲在他执笔的腕骨上。
力道不重,却极疼,正好打断了那口将凝未凝的气。
朱砂笔一颤,最后一道符文的尾迹瞬间显得虚浮无力,整张符箓上那点微弱的灵光顷刻消散,成了一张徒具其形的废纸。
“笔势断了!”
九叔的声音陡然拔高,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,“最后关隘,心浮气躁!
气息散而不凝,神意驰而不聚!
这最后一笔,不是画上去的,是要用你的神,你的心,你的全部修为‘送’上去的!
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!
就你现在这水准,别说驱邪,连给游魂壮胆都不够看!”
戒尺点着符纸上那处失败的断点,咄咄作响。
林辰握着手腕,**辣的痛感首钻心里,他脸上并无不服,只有惭愧和思索。
他知道师父说得对,那不是技巧的生疏,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“不**”,是自身修为与天地难以契合的无力感。
“弟子知错。”
他低声道。
九叔看着他,严厉的目光深处,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与更深重的忧虑。
他沉默了片刻,祠堂里只剩下烛火荜拨的微响。
他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,那叹息沉重得仿佛压过了祠堂里所有的牌位。
“辰儿,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不再有刚才的厉色,却更显苍凉,“非是为师苛责于你。
你天资不差,也肯用功。
若放在百十年前,天地清宁,灵气充沛之时,你早己该有所成。
但如今…”他抬起眼,目光似乎穿透了祠堂的屋顶,望向那灰蒙蒙、令人窒息的天穹。
“如今是末法时代啊。
道统式微,灵机湮灭,邪祟滋生却愈发诡*难测。
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,威力十不存一,许多精妙术法甚至己然失传。
我们这些人,就像是守着最后一盏油灯的守夜人,眼睁睁看着灯油越来越少,黑暗越来越浓…”他的目光转回林辰身上,那里面有一种林辰从未见过的急切与无奈。
“时不我待啊。
你若不能更快、更稳、更强…将来这盏灯,谁来看守?
这清水镇,乃至这天下,又当如何?”
话语落在冰冷的空气里,沉甸甸地压在林辰的心头。
他不再觉得手腕疼痛,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压上了肩膀。
他看着案上那张失败的符箓,朱砂的红色刺得他眼睛发涩。
祠堂内重归寂静,只有古老的牌位和跳跃的烛火,无声地见证着这严苛之下,深藏的传承之重与末法之殇。
小说简介
《茅山行走之末法玄黄》火爆上线啦!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,作者“静看荷花独自开”的原创精品作,林辰林辰目主人公,精彩内容选节:深秋的晨雾,像一袭半透明的灰纱,笼罩着清水镇。青石板路沁着湿漉漉的寒意,缝隙里的青苔颜色深黯。天光挣扎着,勉强透下些苍白无力的亮,驱不散这浸骨的凉。街面上冷清。几家铺子卸了门板,大多还关着。“张记早点”的蒸笼冒着虚弱的白气,摊主老张呵着手,眼巴巴望着空荡的街道。斜对面的“福寿茶馆”,伙计拎着硕大的铜壶,给角落里仅有的两位老茶客续上滚水,那交谈声也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清晨的寂静。只有“济生堂”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