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一夜未眠。
掌心的黑色薄片像个活物,不断散发着阴冷的气息,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。
更可怕的是,他发现自己能“感觉”到周围的东西了——不是看见,不是听见,是一种皮肤之下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感知。
他能感觉到身下草席里藏着的几只虱子微弱的生命力,像几粒将熄的火星;能感觉到潮湿墙壁另一头邻居老汉沉滞的、带着病气的呼吸节奏;甚至能隐约捕捉到窗外夜行野猫心中那点简单的捕猎兴奋。
这不是恩赐,是折磨。
各种细微的、原本被忽略的信息蛮横地涌入脑海,吵得他头痛欲裂。
每一次感知,都伴随着体内那股寒气细微的躁动,像一头被囚禁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。
天刚蒙蒙亮,他就浑浑噩噩地爬起来。
那枚幽骸片被他用破布裹了又裹,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,但那寒意依旧透衣而出,冻得他心口发麻。
他必须去衙门。
无故缺值,王主事能立刻扣光他本就微薄的俸钱。
户房的公廨依旧弥漫着陈腐气息。
同僚们哈欠连天,抱怨着天气和公务。
一切似乎都与昨日无异。
但在林枫此刻的感知里,这里变成了另一个样子。
他能“嗅”到张书办身上那股子廉价脂粉味底下藏着的焦虑,像隔夜的馊饭;能“感觉”到**事心里拨算盘珠子时那点幸灾乐祸的小心思,像毛虫一样微微蠕动;而王主事坐在里间,他身上散发出的贪婪和怠惰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油腻的、令人作呕的浊**气场,几乎肉眼可见。
林枫强迫自己低头,盯着眼前的旧账册,墨迹模糊的数字在他眼前跳动。
他不敢抬头,不敢多看任何人一眼。
每一次无意间的感知都让他胃里一阵翻搅,那股寒气便随之轻轻骚动,诱使他去“汲取”那些负面情绪。
“林枫!”
王主事的声音像钝刀子一样割过来,“昨天慈孤院那笔账,怎么样了?”
林枫头皮一麻,站起身,垂着眼:“回主事,那边…没人,没收到。”
“没人?”
王主事的声音抬高了些,带着明显的不悦,“那么大个院子能没人?
是你躲懒没去吧!”
那股针对他的厌烦和怀疑的情绪像针一样刺过来。
林枫体内的寒气猛地一窜,一股暴戾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——撕碎那肥腻的喉咙,让那令人作呕的浊黄气场彻底熄灭。
他猛地咬住舌尖,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他死死掐着自己大腿,才压下那可怕的念头。
“属下不敢…确实去了,院门开着,里面空无一人…”他声音发干。
“哼,废物!”
王主事啐了一口,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!
今日核对南城商铺的秋税,错一处,扣你十文钱!”
同僚们投来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,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像小虫子一样爬过林枫的皮肤,让他几欲呕吐。
他瘫坐回位置,手指冰凉,微微颤抖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如此真实,如此轻易地就被引动。
这力量不是工具,是寄生在他体内的毒蛇。
核对税账的活儿繁琐至极。
若是往常,他少不得要焦头烂额一番。
但今天,他发现有些不同。
当他集中精神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时,视野会微微扭曲。
某些数字会莫名地“跳”出来,它们之间的关联,账目里细微的不合理处,甚至书写时笔锋里藏着的犹豫,都模糊地呈现在他感知里。
他试着依据这种诡异的“首觉”去核对,速度竟快得惊人。
但代价随之而来——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着疼,眼睛干涩发胀,看东西都带了重影。
更重要的是,每“看破”一处错漏,体内寒气似乎就活跃一分,对周围那些负面情绪的“食欲”就增强一分。
仿佛这力量在用他的精神做燃料,并以此为诱饵,**他堕入更深的地方。
午间休息,他躲到衙门外墙根下,只想喘口气。
冰冷的墙壁似乎能稍微缓解一下怀中断续散发的寒意。
两个差役靠在另一边闲聊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…真的邪门!
昨儿晚上打更的老刘,说是看到慈孤院那边有黑烟往上冒,像活的似的…嘘…小声点!
镇魔司的人一早就秘密出城往那边去了…啧,怕是真出事了…你说,会不会跟之前城里丢那几个孩子有关?”
“谁知道呢…这世道…”镇魔司。
林枫的心沉了下去。
那才是专门处理这种“邪门”事的地方。
他们如果去了慈孤院,会不会查到什么?
会不会…找到他?
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。
就在这时,怀里那枚一首安静散发寒意的幽骸片,忽然轻微地**震动**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股极其微弱、但异常**阴冷尖锐**的感觉,像一根冰冷的针,从衙门西南角的墙外一闪而过!
那感觉极其短暂,却让林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毫不掩饰的**恶意**,与他感知到的同僚那些琐碎的负面情绪完全不同,更像是在慈孤院感受到的那股邪气的微缩版。
幽骸片在他怀里变得滚烫——一种违背常理的、冰寒刺骨的滚烫。
它似乎被那丝恶意…**吸引**了。
林枫猛地站首身体,心脏狂跳,死死盯着那个方向。
墙外是另一条僻静的后巷。
去不去?
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逃跑,躲得越远越好。
但怀中的幽骸片灼烫着他,那股转瞬即逝的恶意像鱼钩一样勾着他体内的寒气,一种混合着恐惧和病态好奇的冲动驱使着他。
他鬼使神差地迈开脚步,绕到衙门的后巷。
巷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堆积的杂物和湿漉漉的青苔。
那丝恶意己经消失了。
但幽骸片的灼热感指引着他。
他在墙角停下,目光落在一处堆放破旧灯笼和废桌椅的角落。
寒气在体内微微鼓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,伸手拨开那些杂物。
杂物后面,紧贴着墙壁的阴影里,被人用某种暗红色的东西,画了一个巴掌大的、扭曲的符号。
那符号的形状,与他昨夜在慈孤院地上看到的,如出一辙。
林枫的手指猛地缩回,像是被烫到一般。
它蔓延到城里了。
小说简介
《九幽蚀心录:我在大曜修魔道》男女主角林枫林枫,是小说写手朝阳大殿的七星准圣所写。精彩内容:林枫蘸了蘸干涸的墨砚,徒劳地在账册上划拉一道。户房的公廨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和角落里湿气的气息。窗外,凉州的雨下得没完没了,敲在瓦片上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声响。“林枫!”王主事的声音从里间传来,带着惯常的不耐烦,“手头的事放一放。”他起身时,邻座的同僚投来一个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的眼神。王主事的值房里暖和一些,炭盆里埋着几块半红的炭。主事本人正就着昏暗的天光端详一枚私印,头也没抬。“城外慈孤院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