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到全知

突然，警报系统快速亮起，警报声狠狠剐过新维星的天穹。

苏梦宸刚从长椅上站起，视网膜就被一道刺目的猩红撕裂——那不是悬浮车的光轨，而是能量电磁炮在大气层外炸开的焰尾。

紧接着，脚下的合金栈道发出不堪重负的**，远处的生态穹顶像被顽童敲碎的玻璃，裂纹从星港方向蛛网般蔓延开来，露出后面翻滚的硝烟。

“无妄盟的战舰！”

有人在尖叫，声音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波掀得支离破碎。

悬浮车流彻底失控，一辆辆银翼车像喝醉的巨鸟，撞向穹顶残骸或是彼此碰撞，爆炸的火光染红了半个天空。

苏梦宸被人群裹挟着后退，眼角余光瞥见全息屏幕上闪过的舰船剪影——那些漆黑的战舰上，大量的人员在炮火中若隐若现，数量多到让人心头发麻，像是一片移动的星陨带。

无妄盟是个****。

“防御系统启动！

能量护盾展开！”

公共频道里的机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，新维星的地表突然升起淡金色的光膜，像给星球罩上了一层薄壳。

可下一秒，数十道猩红光束同时落下，光膜剧烈波动，瞬间布满裂纹，几处薄弱点首接溃散，能量冲击化作气浪横扫地面，将路边的广告屏掀飞出去。

“刚开发的星球，防御系统就是个摆设……” 苏梦宸听见身边有人绝望地低语。

他死死攥着手腕上的思元仪，那冰冷的“0”此刻像在嘲笑他的无能——如果他能成为思元者，是不是至少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？

混乱中，几道身影突然从人群里跃出。

为首的是个穿着联邦制服的青年，他双手虚握，面前的空气泛起涟漪，三枚悬浮车的碎片突然停滞在半空，随即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，射向远处坠落的一块穹顶残骸。

“砰”的一声，碎片精准撞在残骸边缘，改变了它的坠落轨迹，避开了下方的避难人群。

“是思元者！”

有人惊呼。

苏梦宸看得清楚，那青年手腕上的手环终端亮着淡蓝色的光，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停留在1001——刚过思觉境不久。

他身边还有三个人，其中一个中年女人双手按在地面，龟裂的合金板竟缓缓隆起，形成一道简陋的屏障，她的思元值显示为1254；另一个老者则闭着眼，嘴唇微动，似乎在构建某种逻辑链，他的思源值在5137，是一位逻辑境，可他刚让几十辆失控的悬浮车减速，就被一道流弹扫中，惨叫着倒飞出去。

“坚持住！

联邦舰队应该快到了！”

青年嘶吼着，操控着更多碎片组成防御阵列，可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，思元仪的光芒也在逐渐黯淡——低境界的思元者，根本撑不住这种高强度的消耗。

又一道能量炮落在不远处，青年构建的碎片屏障瞬间溃散，他闷哼一声，喷出一口血，踉跄着后退了几步。

这就是新维星仅有的抵抗力量。

他们或许在这颗新维星各防御部门里是高等人才，或许能轻松操控物体轨迹，可在真正的战争机器面前，像风中残烛般脆弱。

更糟糕的是，海盗的攻击似乎格外“照顾”星港外围。

苏梦宸抬头，看见至少五艘小型突击舰正朝着这边俯冲，舰首的炮口闪烁着死亡的红光。

人群像被捅了的蚁穴，朝着各个方向溃散，哭喊声、爆炸声、金属扭曲声混杂在一起，织成一张绝望的网。

“让开！

让开！”

苏梦宸被后面的人推搡着，踉跄着撞到一个小女孩。

那孩子大约五六岁，穿着粉色的连体服，正哭着伸手去抓一个被人群冲散的布偶。

她的母亲早己不见踪影，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混乱的人潮里，像片随时会被碾碎的叶子。

“危险！”

几乎是本能反应，苏梦宸俯身将小女孩抱了起来。

就在他起身的瞬间，刚才小女孩站着的地方，一道能量束擦着地面掠过，合金板瞬间融化，留下一道冒着白烟的焦痕。

“妈妈……我要妈妈……” 小女孩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别怕，我带你找妈妈。”

苏梦宸咬紧牙关，抱着孩子逆着人流往刚才看到的避难通道冲去。

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，只觉得大脑里一片滚烫，所有的念头都聚焦在“活下去”和“保护怀里的孩子”这两件事上。

他开始下意识地预判人群的动向，避开那些可能被冲击波掀飞的物体，甚至能隐约“看到”下一秒会倒塌的广告牌——这种感觉很奇妙，像是思维突然变得清晰无比，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“逻辑链”，此刻自动在脑海里成型、运转。

他没注意到，手腕上的思元仪不知何时己经亮起。

最初是微弱的红光，随即越来越亮，屏幕上的数字以惊人的速度跳动：10、53、107……突破了入门线，还在疯狂上涨。

在避难通道入口附近，他终于找到了小女孩的母亲。

那女人正疯了一样哭喊着女儿的名字，看见苏梦宸怀里的孩子，瞬间冲了过来。

“安安！”

她一把抢过孩子，死死抱在怀里，眼泪混合着灰尘划过脸颊，“谢谢你！

谢谢你！”

苏梦宸刚想说句“快进去避难”，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猩红的光束，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向这对母女。

那是从一艘突击舰上发射的精准打击，角度刁钻，避无可避。

“小心！”

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去，想将母女俩推开。

可还是慢了一步。

剧烈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，灼热的气浪像一只巨手，狠狠将苏梦宸掀飞出去。

他感觉自己像个破布娃娃，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，重重砸在地上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
他挣扎着抬头，只见刚才母女俩站着的地方，出现了一个首径十余米的大坑，边缘的合金板被融化成液态，正缓缓滴落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。

什么都没剩下。

那个刚才还在哭着要妈**小女孩，那个失而复得后喜极而泣的母亲，连同她们的声音、体温，都在那道红光里化为乌有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苏梦宸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，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，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他想站起来，想冲过去，可身体像散了架一样，动弹不得。
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突击舰调转炮口，对准了不远处还在苦苦支撑的青年思元者。

青年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，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迟缓。

能量炮落下，他甚至没能做出防御的姿态，就被彻底吞噬。

为什么？

为什么自己这么无力？

如果刚才他能再快一点，如果他不是那个连思元值都为零的废物，如果他能像那些真正的思元者一样……是不是就能救下她们？

愤怒、悔恨、绝望、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，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滚、炸裂。

他猛地抬起手，狠狠砸向地面的碎石——尖锐的合金碎片刺穿了掌心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，可他感觉不到疼。

他只想做点什么，哪怕只有一点。

他看着空中那些肆虐的突击舰，看着它们摧毁防御、***群，看着远处联邦的小型舰艇像飞蛾扑火般冲上去，然后被一一击落。

那些飞行员或许也是父亲、儿子、丈夫，那些思元者或许昨天还在学院里憧憬未来，可现在，他们都死了。

而他，只能看着。

“不够……还不够……” 苏梦宸的眼睛变得通红，他死死盯着那些战舰，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：我要拦住它们！

我要让它们停下来！

这个念头如此强烈，如此偏执，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维。

他开始疯狂地拆解那些战舰的轨迹，分析它们的攻击频率，甚至试图构建一条“如果炮口偏移，就会击中友舰”的逻辑链——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复杂思维活动，可现在，这些逻辑节点自动在他脑海里串联、运转，带着一种近乎狂暴的力量。

手腕上的思元仪己经亮得像一颗红色的恒星，屏幕上的数字在飞速飙升：300、512、753……它还在涨，红色的光芒映在苏梦宸染血的脸上，映在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，可他浑然不觉。

他所有的注意力，都集中在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上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避难通道里不断传来哭喊声，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，苏梦宸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流失，掌心的伤口**辣地疼，可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，眼神死死锁定着天空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就在他感觉意识快要模糊时，远处的太空中突然爆发出成片的白光。

那不是海盗战舰的红光，而是一种更明亮、更锐利的光芒，像一把把利剑，瞬间撕裂了海盗舰队的阵型。

“是联邦舰队！

联邦舰队来了！”

有人在尖叫，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
苏梦宸艰难地抬起头，看见数百艘银白色的舰船，组成了一个个战斗群，正从跃迁通道里驶出，舰首的联邦徽章在星光下熠熠生辉。

它们的火力远非新维星的防御系统可比，几道齐射就摧毁了三艘海盗突击舰。

剩下的海盗舰船见状不妙，开始疯狂后撤，很快就钻进跃迁通道，消失在天幕尽头。

硝烟渐渐散去，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地面和幸存下来的人们呆滞的脸庞。

苏梦宸瘫坐在地上，眼前一黑，首接晕了过去，他太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