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黏腻感包裹着全身时,陈明以为自己坠入了传说中的忘川河。
腐烂的腥臭味钻进鼻腔,混杂着雨水的潮湿气息,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中拽出一丝意识。
他想睁开眼睛,眼皮却重得像焊死的钢板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,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穿刺。
“咳… 咳咳…”剧烈的咳嗽让他猛地抽搐,冰冷的液体从口鼻涌出,带着浓烈的铁锈味。
他终于撑开一条眼缝,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一片狼藉 —— 堆积如山的**扭曲着各种诡异的姿势,残缺的肢体和凝固的血液将地面染成黑红色。
这里是尸堆,一个巨大的露天弃尸坑。
陈明的心脏骤然紧缩,求生的本能让他奋力挣扎,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。
他的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,肋骨处的剧痛提醒着他骨头断裂的事实。
***灼烧的伤口在雨水浸泡下**辣地疼,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着**。
“还… 活着?”
一个虚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,气若游丝。
陈明转动眼球,看到旁边半埋在**堆里的男人。
他的肚子上有一个碗大的伤口,暗红色的内脏混着污泥露在外面,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。
“别… 白费力气了…”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“掉进… 弃尸坑的… 没一个… 能活着出去…”陈明没有回应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生存上。
他用仅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扒开身上的**,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颊,让意识逐渐清醒。
刀疤脸狰狞的笑容、传送带上消失的同伴、骨头断裂的脆响… 死亡前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锯子,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。
为什么是我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在萌芽状态。
在这个人命不如猪狗的地方,问 “为什么” 本身就是最可笑的事情。
他想起那个穿碎花裙的女人空洞的眼神,想起断胳膊青年绝望的苦笑,想起父母在梦里递来的热汤 —— 温暖的记忆此刻却像毒药,让心脏的疼痛愈发尖锐。
“他们… 把我们… 当牲口…” 陈明低声嘶吼,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,“他们以为… 我们死了就… 一了百了…”他用尽全力翻转身体,右手在**堆里摸索,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金属。
那是半截断裂的钢筋,锈迹斑斑的断口异常锋利。
他紧紧握住钢筋,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,奇异地抚平了部分恐惧。
“对… 就是这样…” 男人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兴奋,“恨吧… 越恨… 越能撑下去… 但最后… 还是会被… 野狗吃掉…”远处传来野狗的嚎叫,几只黑影在弃尸坑边缘徘徊,绿幽幽的眼睛在雨夜里格外瘆人。
它们在等待,等待最后一丝生命气息消失,然后享用这场血腥的盛宴。
陈明的目光扫过那些贪婪的野狗,又落回自己血肉模糊的身体。
死亡的冰冷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,刀疤脸的狞笑在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他想起自己被电击时的无助,想起同伴们消失在传送带上的绝望,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里疯狂滋生、膨胀。
那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黑暗、更疯狂的东西。
“吃掉?”
陈明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嘶哑难听,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,“凭什么… 由你们决定… 谁该被吃掉?”
他用钢筋支撑着身体,一点点从尸堆里爬起。
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剧痛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亢奋。
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,露出的皮肤苍白得像纸,唯有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。
“看… 你也疯了…” 男人发出嗬嗬的笑声,“也好… 疯了… 就不痛了…”陈明没有理会他,他的目光落在弃尸坑边缘的野狗身上。
领头的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黑背,正用充满威胁的眼神盯着他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陈明缓缓举起手中的钢筋,断裂的尖端在雨夜里闪着寒光。
“想吃我?”
他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,“那就来试试。”
黑背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,犹豫着没有上前。
陈明一步步向前挪动,每一步都在尸堆上留下血脚印。
他的左臂无力地垂下,肋骨的剧痛让他不住地咳嗽,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,像淬了毒的刀锋。
当距离缩短到几步之遥时,黑背终于按捺不住饥饿的**,低吼着扑了上来。
腥臭的风扑面而来,陈明甚至能看清它牙缝里残留的肉末。
就在野狗扑到面前的瞬间,陈明猛地侧身,用尽全力将钢筋刺向它的眼睛。
“嗷 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,黑背痛苦地翻滚,带起一片污泥和血水。
其他野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吓退,警惕地围着他打转,不敢轻易上前。
陈明拄着钢筋大口喘气,冷汗混着雨水从额头滑落。
他看着在地上挣扎的黑背,又看了看那些退缩的野狗,嘴角突然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“看到了吗?”
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,仿佛在向某个不存在的观众证明,“我还活着… 我还没有被吃掉…”他转头看向那个还在苟延残喘的男人,对方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,仿佛在看一个怪物。
陈明缓缓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,雨水顺着脸颊滴落,在布满血污的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。
“你说… 疯了就不痛了?”
陈明轻声问,手指无意识地**着钢筋锋利的断口。
男人的嘴唇颤抖着,说不出话来。
陈明笑了起来,这次的笑声比刚才更加癫狂,在空旷的弃尸坑中回荡。
他突然抬手,用钢筋尖端在自己的左脸颊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鲜血立刻涌出,顺着下巴滴落,在胸前的衣服上晕开一朵妖艳的花。
“痛… 才证明活着…” 他看着男人惊恐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不痛… 怎么知道… 自己还没死透?”
他没有再管那个己经吓得魂飞魄散的男人,转身走向弃尸坑边缘。
那里有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,被雨水冲刷得泥泞湿滑。
他用钢筋**泥土作为支撑,艰难地向上攀爬,断裂的骨头摩擦产生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他的嘴角始终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。
当终于爬上地面时,晨曦的微光正刺破乌云。
陈明站在土坡顶端,看着远处 “肉联厂” 的铁皮厂房在雾中若隐若现,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阴沉的天空中弥漫,像一条象征死亡的巨蛇。
他摸了摸脸颊上的伤口,温热的血液沾在指尖。
疼痛如此真实,真实得让他兴奋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陈明对着远方的厂房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和疯狂的亢奋。
他撕下身上相对干净的布条,草草包扎了伤口和断裂的手臂,然后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黎明前的树林里。
在他身后,弃尸坑里的野狗重新围拢上来,男人的惨叫声很快被淹没在撕咬声中。
而那道留在土坡上的血脚印,正一步步延伸向远方,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引路标记。
重生的种子己经在血与火中发芽,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让疯狂的藤蔓缠绕整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