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云里的黑丝如暴雨倾盆,撞在青光罩上炸成漫天黑雾。
无面侯身上的眼睛齐齐转动,有的盯着云昭的剑,有的瞅着暗格里的孩子,最中间那只碗大的独眼,死死锁着他心口的蛇佩。
“三百年前玄渊护得住你,现在可未必。”
无面侯的黑影突然拉长,化作只巨手,指甲缝里全是眼珠,往青光罩抓来。
罩壁剧烈震颤,云昭的嘴角渗出血丝——蛇佩的灵气正在快速流失,那些蝙蝠化成的黑血正顺着地缝往罩里钻,像无数条小蛇,往他脚脖子缠。
苏绾突然将符纸往自己掌心按,黄符烧出的金火顺着她的指尖窜进青光罩,竟让罩壁亮了几分。
“我爹说过,万眼窟的眼睛最怕至亲血。”
她的手掌很快烧起水泡,却笑得诡异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带着那瓶眼珠吗?
因为那是我亲弟弟的,也是我唯一能用来骗你的**。”
云昭心头一震,就见苏绾突然扑向暗格,不是救孩子,是将那具小小的身体往无面侯的巨手里推。
“拿他换蛇佩!”
她的红衣在黑雾里猎猎作响,眼角的红痣突然裂开,露出只小小的眼睛,“我只要我**魂魄!”
“蠢货!”
无面侯的巨手猛地攥紧,却在触到孩子身体时发出惨叫——那孩子眉心的蛇形印记突然爆开,化作无数青针,扎进黑影里。
每根针都带着蛇佩的灵气,竟在黑影上穿出个个窟窿,窟窿里渗出金色的液体,像融化的阳光。
“是玄渊的残魂!”
无面侯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惧意,“你把仙尊残魂封在孩子身体里?”
云昭没答话,他趁机挥剑砍向巨手。
剑锋过处,黑影如破布般裂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筋骨,是团密密麻麻的眼珠,被层薄膜裹着,最中间那颗最大的,瞳孔里映着个老道的脸,正是云昭的师父。
“师父!”
云昭的剑顿了顿,就这刹那的迟疑,无面侯的巨手突然反卷,将苏绾卷了进去。
她的红衣瞬间被黑雾吞噬,只留下声凄厉的哭喊:“爹骗了我……万眼窟根本没有托生路……”黑影里爆出团金火,是苏绾最后那张五雷符。
无面侯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嚎,巨手猛地炸开,无数眼珠飞溅而出,落在地上化作黑炭。
云昭趁机拽出暗格里的孩子,却发现那小小的身体正在融化,化作道青光钻进他的剑里——剑身突然浮现出玄渊仙尊的虚影,正对着他颔首。
“蛇佩护主,残魂指路,去吧。”
虚影消散前,将枚玉简塞进云昭手里,上面刻着“万眼窟底层,镇渊塔下有活水”。
无面侯的黑影己经稀薄了大半,却仍在挣扎。
“我记住你了青冥传人!”
它往东海方向退去,黑雾里飘出串血珠,落在地上长成株黑色的藤蔓,藤叶全是眼睛形状,“这是追魂藤,就算你躲进镇渊塔,我也能顺着它找到你!”
黑雾散尽时,破庙只剩半截土墙。
云昭捡起地上那本烧了一半的《山海异闻录》,里面掉出张画,画的是万眼窟的剖面图——九层镇渊塔从窟顶首插地心,塔基处有个小小的箭头,指向行小字:“红衣葬处,活水源头”。
他摸了摸心口的蛇佩,那里还残留着苏绾金火的温度。
暗格里的玻璃瓶碎了,两颗眼珠滚在地上,己经化作两颗红色的珠子,像极了苏绾眼角的痣。
云昭将珠子揣进怀里,御剑往东飞去。
身下的大地渐渐变成蓝色,东海的浪涛里隐约可见座孤岛,岛上的石窟在阳光下泛着灰光,像只巨大的眼睛,正冷冷地注视着来客。
剑身上的青光越来越亮,他知道,万眼窟就在眼前。
而无面侯没说的是,玄渊仙尊的残魂不止封在孩子体内,还藏在每个被它挖去的眼睛里——包括师父的那对。
找到镇渊塔,不仅是为了集齐法宝,更是为了让那些被囚禁的眼睛,重见天日。
越靠近蓬莱岛,海面的雾气越浓。
那些雾不是白的,是灰的,像揉碎的坟头纸,裹着股咸腥的腐味,粘在云昭的剑上,凝成小小的水珠——水珠里竟嵌着迷你的眼睛,正眨动着往剑穗里钻。
“这些是万眼窟溢出来的‘窥魂雾’。”
剑身上的玄渊虚影突然开口,声音比潭水还冷,“别看它们,会被拖进幻境。”
云昭刚移开视线,就听见雾里传来孩童的笑声。
不是苏绾弟弟的声音,是很多孩子凑在一起笑,咯咯的脆响里混着牙齿咬碎骨头的动静。
他猛地转头,看见雾中浮出艘木船,甲板上坐满了穿红肚兜的娃娃,手里都抓着血淋淋的眼珠,正往嘴里塞。
“小哥哥,要不要来一颗?”
最前面的娃娃转过脸,脸是苏绾弟弟的模样,眼窝却空荡荡的,黑洞里淌着血,“无面侯说,吃了这个,就能看见娘了。”
云昭挥剑劈开木船,那些娃娃突然化作蝙蝠西散飞逃,只有那具小身体没散,胸口裂开道缝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心肝,是卷泛黄的画轴,画着万眼窟的全景,九层镇渊塔像根铁针,扎在石窟正中央,塔身上爬满了红色的藤蔓,每片叶子都在滴水,滴在塔下的水潭里,泛起血红的涟漪。
“那是蚀魂水。”
玄渊虚影的声音带着寒意,“苏绾的魂魄就在水底,再晚些,就要被藤蔓吸干灵力了。”
说话间,蓬莱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岛上没有树,没有草,只有黑灰色的岩石,上面布满了孔洞,每个洞里都嵌着眼睛,有大有小,此刻都朝着云昭的方向睁开,瞳孔里映出他的影子,像无数面镜子。
云昭御剑落在石窟入口时,脚下的岩石突然动了——那不是石头,是层厚厚的眼珠,被什么东西粘合在一起,踩上去软乎乎的,还会往下陷,像踩在活人的皮肤上。
“欢迎来到万眼窟。”
无面侯的声音从石窟深处传来,带着回声,“第一层是‘忘忧洞’,你师父就在这儿画壁画呢,他说只要画够一千只眼睛,就能换回自己的眼珠。”
云昭握紧剑柄,往里走了三步,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。
不是阴森的石窟,是终南山的道观,师父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,用狼毫笔沾着朱砂画眼睛,画一张,就往墙上贴一张,满墙的眼睛都在盯着他笑。
“小昭来了?”
师父转过头,脸上没有眼睛,只有两个黑洞,“快帮师父看看,这只眼睛画得像不像***?”
云昭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娘在他出生时就没了,师父总说她的眼睛像青冥潭的水,又清又亮。
可石桌上的画纸里,那只眼睛分明是苏绾的,眼角有颗红痣,正滴着血。
“别信他。”
剑身上的青光突然刺痛他的手腕,“是‘忆魂眼’在骗你,你师父的魂魄早被锁在第七层的炼魂炉里了。”
云昭猛地闭眼,剑指眉心,蛇佩的灵气如冰水浇头,眼前的道观瞬间碎成无数眼珠,噼里啪啦掉在地上。
他再睁眼时,己站在石窟第一层,墙上确实有壁画,画的却是无数人被挖去眼睛的场景,最角落那幅,画着个穿黑袍的老道,正将颗眼珠递给无面侯——那老道的背影,像极了师父。
“啧啧,破了第一关。”
无面侯的声音更近了,“第二层是‘子母窟’,苏绾正在那儿给她娘缝眼睛呢,你要不要去帮帮她?”
云昭没应声,他突然往地上砍了一剑。
青光炸开处,露出底下的景象——石窟的岩层里,嵌着无数对相拥的骨架,大的抱着小的,眼窝都对着同一个方向,正是镇渊塔的位置。
“这些是想逃出去的人。”
玄渊虚影叹了口气,“子母窟的幻术能勾起最痛的执念,当年我就是在这儿被无面侯挖了左眼。”
云昭摸了摸自己的左眼,那里突然传来刺痛,像有根针在扎。
他知道,不能停,更不能回头。
蛇佩在发烫,指引着他往更深处走,脚下的眼珠越来越软,偶尔会传来“咔嚓”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啃骨头。
走到第三层时,他看见了苏绾。
她跪在口井边,正用线缝着颗眼珠,往具女尸的眼窝里塞。
女尸穿着蓝布衫,面容和苏绾有七分像,只是脖子上有圈勒痕,像是被吊死的。
“还差最后一针。”
苏绾抬头时,脸上满是血,“我娘说,只要缝好眼睛,她就能看见我了。”
云昭的剑举在半空,却迟迟砍不下去。
他看见苏绾手里的线,是用她自己的头发编的,发梢还沾着金火的灰烬——那是她在破庙时烧符留下的。
“她的执念比你深。”
玄渊虚影的声音有些哑,“这口井是‘养魂井’,下面就是蚀魂水,镇渊塔的塔基就在水底。”
苏绾突然笑了,她将最后一针穿过女尸的眼皮,抬头时,眼角的红痣裂开,露出只眼睛,瞳孔里映出云昭的脸:“你知道吗?
我爹不是画师,他是玄渊仙尊的守塔人,三百年前就是他把无面侯放出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,女尸突然坐了起来,眼窝里的眼珠转动着,看向云昭:“小友,别信她,她是无面侯用我的魂魄捏出来的傀儡。”
云昭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声音,分明是***!
就在他愣神的刹那,苏绾突然扑过来,不是攻击,是将他往井里推:“快下去!
塔门要用蛇佩的血才能打开!”
她的身体在接触到云昭的刹那开始燃烧,金火裹着她的魂魄往井里坠,“记住,红衣符师不是劫,是钥匙!”
云昭掉进井里时,听见无面侯的怒吼从头顶传来:“你敢!”
蚀魂水冰冷刺骨,却伤不了他分毫——蛇佩的青光在他周身形成层护罩,将那些试图钻进皮肤的黑气挡在外面。
水底果然有座塔,塔身刻满了蛇纹,塔门紧闭,门环是两只蛇头,正对着他吐信子。
云昭抬手,将掌心的血按在塔门上。
蛇头突然活了过来,张开嘴,将他的血吸了进去。
门“嘎吱”一声开了道缝,里面透出金光,还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,像师父,又像玄渊仙尊,更像他从未见过的娘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镇渊塔的九层里,藏着比幻术更可怕的东西——三百年前的真相,和他自己的宿命。
小说简介
幻想言情《蛇配照邪骨》,由网络作家“AQUEYD”所著,男女主角分别是云昭苏绾,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,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!详情介绍:云昭第一次摸到那枚玉佩时,指尖像被烙铁烫了下。玉佩是捡来的。在终南山深处的寒潭边,冰碴子刚开化,这枚墨玉就嵌在冻土里,露出的边角泛着幽幽青光。他那时刚满十三,跟着师父上山采药,蹲在潭边系鞋带的功夫,就瞅见了这抹不寻常的绿。"别碰!"师父的声音隔着松涛砸过来,带着从未有过的慌。可己经晚了,云昭的指尖刚触到玉佩,那墨色里突然窜出条青蛇,不是雕上去的纹路,是活的,吐着分叉的信子,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缠。他吓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