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都的繁华,是宫墙内一层精心涂抹的厚重金粉。
作为“月奴”,阿依娜被安置在宫中专为西域使团准备的偏殿。
殿内陈设华丽,熏香馥郁得有些闷人,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。
那熏香浓腻,混杂着龙涎与中原名贵的沉香,但阿依娜敏锐的鼻息间,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西域**的冷冽气息——是上品的没药。
这味道,让她瞬间想起沙洲驼铃商队货栈里,那些密封在陶罐里的珍品。
一丝若有若无的警觉,如同细小的冰针,刺破了她心头的阴霾。
侍女们如对待一件易碎的贡品,细细查验她的妆容、舞衣,一丝不苟,务求尽善尽美,契合一个献礼舞姬的身份。
身上那件赤金纱舞裙,缀满细碎宝石,在灯烛下流光溢彩,似无形的桎梏,将她“月奴”的假面牢牢缚紧。
怀中的兵防图则如一块不熄的幽焰,日夜灼烤着她的心神,提醒着血仇未报。
她对着铜镜弯起唇角,镜中眸子努力漾出柔顺,却掩不住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警惕。
她必须演好,活下去,方有转机。
宫宴设在重华殿。
当内侍尖利的通传声响起——“西域舞姬月奴献舞!”
阿依娜深吸一口气,低眉敛目,踏着轻盈而标准的舞步,步入了那片灯火辉煌、权欲沉浮的华堂。
殿内,丝竹靡靡,觥筹交错。
浓郁的龙涎香混杂着酒气与珍馐腻香,几乎令人窒息。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,好奇、审视、乃至贪婪……其中一道,来自御座之上那至高无上的身影——皇帝萧彻。
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沉甸甸的,仿佛能洞穿皮相,令她背脊悄然绷紧。
她强迫自己凝神,将全副心神沉入舞姿。
她的舞步是精心习练的,带着西域特有的奔放与曼妙,旋转、腾挪,赤金纱裙旋开如烈焰。
每一次回旋,眼角的余光都在扫视大殿的格局,侍卫的分布,寻找可能的罅隙。
舞袖翻飞间,那些低语的碎片落入耳中,她暗自拼凑着有用的讯息。
身姿翩跹,神思却如冰盘上的走珠,冷静地盘算。
一曲将终,她正以一个高难度的后仰折腰收势,异变陡生!
“有刺客!
护驾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扰乱了满殿祥和!
一支淬着幽蓝寒芒的弩箭,不知从何处阴暗角落射出,带着刺耳的裂帛声,首取御座上的萧彻!
刹那间,殿内大乱!
尖叫声、杯盘碎裂声、桌椅倾倒声混杂一片。
侍卫们慌乱地拔刀涌向御座,官员们惊恐地西散躲避。
混乱中,阿依娜心头一凛。
刺客!
是机会?
还是更大的祸端?
她本能地想寻掩体自保,身形下意识地向旁侧闪避。
然而,就在她闪身的刹那,一个仓皇逃窜的宫女猛地撞上了她!
力道之大,令她本就重心不稳的身子狠狠向后摔去!
更糟的是,宫女慌乱挥舞的手臂,竟将她发髻上一支尖锐的金簪带落!
噗!
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入肉声响起。
阿依娜只觉左肩胛骨上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!
那支被带落的金簪,不偏不倚,深深楔入皮肉!
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,迅速洇湿了薄透的赤金舞衣。
“唔!”
她痛哼出声,淹没在更大的喧嚣里。
侍卫们终于制住了局面,刺客伏诛,但皇帝的安危显然重于一切。
混乱稍定,萧彻在侍卫重重护卫下,脸色铁青地扫视着狼藉的殿堂。
他的目光,如同鸷鸟攫兔,最终落在了蜷缩于地、捂肩忍痛、指缝渗血的阿依娜身上。
“带过来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忤逆的威压。
两名侍卫立刻上前,不由分说地将阿依娜从地上架起,拖至御座阶下。
肩头的伤口被粗暴拉扯,剧痛钻心,冷汗瞬间浸透鬓发。
“撕开。”
萧彻冷冷地命令,眼神阴鸷地盯着她肩头那片迅速扩大的血渍。
一名侍卫上前,大手攥住染血的舞衣肩料,猛地发力!
“嗤啦”一声撕开!
冰凉的空气骤然贴上肌肤,阿依娜的身子抑制不住地轻颤。
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,除了那处簪创,还有创口下方一小片**的肩背——以及,肌肤上那抹无法忽视的、独特的靛青色刺纹!
那纹路古老繁复,似奇特的藤蔓缠绕着一轮微缩的弯月。
这正是西域*摩罗王族女子成年礼时,以秘药刺入的图腾!
象征着血脉与传承。
大殿之内,针落可闻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片靛青纹身上,惊疑不定。
萧彻的眼神骤然变得森寒无比,他缓缓起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阶下跪伏、面无人色的阿依娜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西域*摩罗的王族印记……好,甚好。
朕的宫宴,当真是‘异彩纷呈’。
刺客方伏诛,细作便现形!”
他猛地一挥袍袖,声音斩钉截铁:“拿下!
打入诏狱!
给朕撬开她的嘴,审清这*摩罗余孽,潜入宫中意欲何为!”
侍卫的铁掌立刻如钳般扣死了阿依娜的双臂,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她被粗暴地拖拽而起,肩头创口再度撕裂,鲜血顺着臂弯蜿蜒而下,滴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,绽开点点刺目的猩红。
最后映入眼帘的,是皇帝萧彻那张布满猜忌与杀意的脸,以及殿内无数双或冷漠或窥伺的眼。
完了。
这个念头如冰水灌顶。
寒彻骨髓的绝望瞬间攫紧了她的心脉。
兵防图尚在怀中,父仇未雪,难道就此不明不白地葬身于这异国深牢?
小说简介
《缠佛【别名:明堂不见卿】》是网络作者“ci叙”创作的古代言情,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阿依娜萧彻,详情概述:玉门关外,朔风卷着黄沙,呜咽如泣。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城头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阿依娜伏在城墙垛口的暗影里,十指深嵌夯土缝隙,指节尽白。城下,曾飘扬着鸠摩罗王旗的营盘己陷火海。就在昨日,斥候回报,一支打着萧彻皇帝龙旗的中原车队,载着西域进献的和亲舞姬,己过玉门关... 父王还曾忧心,这车队是否会成萧彻刺探虚实的耳目。她眼睁睁看着父王穿着那身耀眼的金甲倒在血泊之中,旋即被数名身着玄黑重甲的兵士践踏而过。那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