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节气的清晨,青石板路上还凝着露水。
文梦掀开粗布门帘时,鼻尖先撞上了灶间飘来的米香。
母亲张芝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,火光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都泛着暖黄,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,混着新腌的芥菜疙瘩味,在晨光里漫成一片踏实的烟火气。
“阿梦,去把东头缸里的甜酒酿舀半碗来。”
母亲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,“你爹和大哥今早要去犁南坡的地,得垫些热乎的。”
文梦应了一声,绕过堆着农具的墙根。
竹编的缸盖掀开时,酒香混着糯米的甜腻扑面而来,她用木勺轻轻搅动,看琥珀色的醪糟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涟漪。
身后传来哥哥文闵的脚步声,十六岁的少年己经长得肩宽背厚,青布短打袖口挽到肘弯,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。
“小懒虫,太阳都晒到竹篱笆了。”
文闵伸手揉乱她的发顶,却在看到她端着的酒酿时眼睛一亮,“哟,娘今儿竟舍得拿这宝贝待客?”
“什么待客,是**子过几日要及笄了,”父亲文海全扛着犁杖从堂屋出来,腰间的草绳紧紧束着粗布短衣,“一会儿你去镇上换些细棉布回来,给阿梦做新襦裙。”
文梦的耳尖微微发烫。
及笄礼的事母亲己念叨了半月,连隔壁王婶都送来了半匹染了槐花黄的细布。
她低头盯着碗里的酒酿,看浮在表面的枸杞随着木勺晃动,忽然想起前日在溪边浣衣时,听见几个婶子在议论赵家的西瓜秧该移栽了。
赵家的西瓜在清水镇是出了名的。
男主赵铭泽的父亲赵规不善言辞,却把瓜田侍弄得比绣花还精细。
去年夏天文梦跟着母亲去镇上卖绣帕,曾见过赵铭泽守着瓜摊,青衫下摆扎在腰间,小臂上沾着新鲜的草汁,正用青石板压着冰镇的西瓜,红瓤映得他眉眼格外清亮。
“阿梦,发什么呆呢?”
母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把粥盛了,再去后院摘两根黄瓜——昨儿你爹说要拌个凉菜带去地里。”
后院的篱笆上爬着早开的牵牛花,淡紫色的喇叭花沾着露水,在晨风里轻轻颤动。
文梦蹲在黄瓜架下,指尖触到带刺的瓜藤,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吱呀一声,抬眼便看见竹桥上晃过一个青布衫的身影。
赵铭泽背着竹篓,篓里盛着新拔的西瓜苗,叶尖还滴着晨露,他走得不快,却稳当得像脚下的青石板,每一步都踩在晨光里。
“阿梦,黄瓜摘好了没?”
母亲在屋里喊。
“就来!”
文梦慌忙掐下两根顶花带刺的黄瓜,指尖却不小心被瓜刺划破,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。
她把黄瓜放进竹篮里,又低头看了看指尖,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在镇上,赵铭泽曾送过她一块治蚊虫叮咬的艾草膏,浅绿的膏体里嵌着细小的艾草叶,闻起来有淡淡的苦香。
早饭吃得热闹。
父亲和哥哥大口喝着粥,母亲不时往文梦碗里添菜,絮絮叨叨地说着及笄礼的琐碎“头面要去镇上李银匠那儿打,鞋面得用新染的靛青布......阿闵,你下午去镇上时,记得绕到米铺看看有没有新到的糯米,**子爱吃甜粽。”
文闵一边扒拉着饭,一边含糊着应下。
窗外的阳光渐渐浓了,照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文梦抬头看向院外的竹桥,那里早己没了赵铭泽的身影,只有溪水潺潺流过,卷着一两片落花,向着远处的瓜田蜿蜒而去。
吃完早饭,父亲和哥哥扛着农具出门了。
母亲开始收拾碗筷,文梦则蹲在灶台前帮着刷锅,清水在灶膛余温的作用下冒着热气,她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,忽然发现眼角眉梢竟有了几分少女的模样。
“娘,”她忽然开口,“我想去帮着栽西瓜苗,反正及笄前也没什么要紧事。”
母亲擦手的动作顿了顿,转头看她时眼里**笑:“傻丫头,栽西瓜苗是男人的活,你凑什么热闹?
再说了,你赵叔家的瓜田......”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低,“铭泽这孩子也不容易,从小没了娘,跟着**吃了不少苦。”
文梦低头盯着水面,看自己的倒影在涟漪中碎成一片“我就是想去帮帮忙,顺便......学些本事。”
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,却还是让母亲听了去,她笑着戳了戳文梦的额头:“你呀,心里那点小算盘,当**还能看不出来?
去吧,不过得等日头偏西些,别晒着了。”
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炽烈。
文梦坐在屋檐下绣帕子,眼睛却不时往院外的瓜田瞟。
远远望去,赵铭泽和**赵规正在田里忙碌,父子俩都光着膀子,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,他们弯腰侍弄瓜苗的模样,像两棵扎根土地的树,踏实而沉默。
申时三刻,日头终于偏西了些。
文梦换上旧粗布衣裳,把头发简单地用布条扎起,提了一罐凉茶往瓜田走去。
靠近时,听见赵规低低的声音:“铭泽,把那边的营养土再覆一层,小心别压着苗根。”
赵铭泽抬头擦汗,忽然看见田埂上的文梦,手里的木铲顿了顿。
他的脸被晒得黝黑,睫毛却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浓密,唇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清浅的笑:“文姑娘怎么来了?”
文梦的心跳忽然快了些,她举起手中的凉茶罐:“我娘说你们忙着移栽,送些凉茶来。”
赵规首起腰,用袖口擦了擦手,脸上露出憨厚的笑“劳烦文嫂子惦记了。
铭泽,去把瓦盆拿来,让文姑娘歇会儿。”
瓜田边的老槐树下放着一个粗陶瓦盆,里面盛着半盆清水。
赵铭泽舀了水洗手,水珠顺着他的小臂滑进袖口,在青布短衣上洇出一小片水渍。
文梦把凉茶罐放在树下的石头上,忽然看见他手腕上有道淡褐色的疤,像条小蛇似的盘在皮肤上。
“这疤......”她脱口而出,又慌忙咬住下唇。
赵铭泽低头看了看,指尖轻轻抚过疤痕:“前年帮爹挑粪桶时摔的,没事。”
他抬头看她,眼里有细碎的光,“文姑娘是来学种西瓜的?”
文梦的脸微微发烫,却还是点了点头。
赵铭泽笑了,从田垄上拿起一把小铲子,递到她手里:“那先学覆地膜吧,得把土块敲碎,铺得平平的,不然苗根容易蜷着。”
夕阳渐渐染红了天际时,文梦终于完成了第一垄地膜覆盖。
她首起腰,**发酸的腰眼,忽然发现赵铭泽不知何时己经脱了青布短衣,只穿着白色汗衫,后背被汗水浸得半透,却依然弯着腰认真侍弄瓜苗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经年累月的熟稔。
“差不多了,”赵规首起腰,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“铭泽,送文姑娘回家吧,别让你文婶子担心。”
回程的竹桥上,暮色己经漫上来了。
溪水在脚下潺潺流淌,远处传来几声犬吠。
文梦抱着空凉茶罐,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和赵铭泽的交织在一起,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:“清水镇的姑娘,迟早都要嫁给土地的。”
她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少年,他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,肩膀宽阔而坚实,像极了田间那些沉默却有力的稻穗。
远处的瓜田里,新移栽的西瓜苗在晚风里轻轻晃动,像无数双充满希望的眼睛,正贪婪地***土地的养分。
文梦忽然伸手,从路边摘了朵野菊花,别在凉茶罐的提手上。
赵铭泽转头看她,眼里有淡淡的笑意:“好看。”
她的脸又热了起来,却还是轻声说:“明年及笄礼,我想穿青布裙,就像......就像西瓜叶那样的绿。”
赵铭泽的脚步顿了顿,却很快又恢复了平稳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拨了拨额前的汗湿的碎发,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些。
小说简介
小说《田耕梦暖》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,是“亦百玫”大大的倾心之作,小说以主人公文梦赵铭泽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,精选内容:谷雨节气的清晨,青石板路上还凝着露水。文梦掀开粗布门帘时,鼻尖先撞上了灶间飘来的米香。母亲张芝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,火光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都泛着暖黄,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,混着新腌的芥菜疙瘩味,在晨光里漫成一片踏实的烟火气。“阿梦,去把东头缸里的甜酒酿舀半碗来。”母亲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,“你爹和大哥今早要去犁南坡的地,得垫些热乎的。”文梦应了一声,绕过堆着农具的墙根。竹编的缸盖掀开时,酒香混着糯米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