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默第一百零八次确认外***上的倒计时，胃里传来一阵**的轰鸣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，他的数位屏还亮着甲方要求的"五彩斑斓的黑"方案，右手腕因为连续八小时的握笔己经隐隐发酸。
"叮——"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楼道格外刺耳。
齐默抓了抓睡成鸟窝的头发，光着脚冲向门口。
他特意选了深夜下单，这个点总不会再撞见那个总在电梯里首播的红发疯子了吧？
指纹锁"咔哒"响起的瞬间，楼道里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齐默眼前闪过一道红光，紧接着是扑面而来的麻辣烫香气——以及某种甜腻得过分的香水味。
"家人们看好了！
这就是深夜放毒的代价！
"清亮的女声几乎贴着耳膜炸开，"现在让我们随机采访一位幸运邻居......"齐默下意识往后缩，后背"咚"地撞在门框上。
他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手机补光灯造成的白色光斑，等视野恢复时，首先看到的是地板上正在蔓延的红色汤底——准确地说，是汤底里泡着的数位板充电接口。
"我的Wacom Cintiq 22......"齐默听见自己发出某种濒死小动物般的呜咽。
两万三千块的设备，陪伴他熬过三个项目周期的战友，此刻屏幕上正闪烁着最后的波纹，像极了甲方群里那个"微笑"表情包。
手机镜头突然怼到眼前，齐默在倒映的镜头里看到自己浮肿的眼袋和炸毛的刘海。
画面边缘挤进来一张妆容精致的脸，火红的发丝间别着会发光的猫耳**。
"哇！
这位朋友的表情相当有故事感！
"女孩把手机转向自己，齐默瞥见屏幕上飞过一片"哈哈哈"的弹幕，"让我们问问当事人此刻感受——"装着鱼豆腐的塑料盒从外卖袋里滑出来，"啪"地拍在齐默拖鞋上。
他盯着汤水里漂浮的香菜，想起昨天刚画的游戏*OSS死亡动画。
"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？
"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，首播间弹幕突然爆炸。
齐默看到女孩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她的美瞳在楼道感应灯下泛出诡异的紫光。
**新的表情包诞生了！
截到了！
三分讥笑三分薄凉西分生无可恋主播快问他要不要当网红（狗头）"呃，要不我们加个微信？
"女孩突然压低声音，手指在镜头外悄悄指向地上的惨状，"赔偿问题......"齐默的社恐警报瞬间拉响。
他弯腰捞起泡在汤里的数位板，残留的麻辣烫顺着接口孔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。
余光瞥见首播画面里自己佝偻的背影，配上满屏的"老人地铁手机"弹幕，活脱脱一个当代社死现场。
"不必了。
"齐默用脚把外卖袋往门外推了推，"建议你下次试试播A**R。
"说完就要关门，却听见"咚"的一声——女孩的银色云台支架卡在了门缝里。
弹幕顿时飘过一片他逃她追他们都插翅难飞。
"我叫姜灿！
住2109！
"红发少女突然用气音飞快地说，同时把手机镜头转向天花板，"明天十点物业上班，我陪你去调监控......"齐默看着对方强行塞进门缝的名片——烫金字体印着"星火首播·头部生活区UP主"，背面还用口红画了个笑脸。
他忽然想起上周物业群里抱怨的"网红扰民"，当时发消息的702业主头像好像是个韭菜盒子。
"监控只能证明你**了我的数位板。
"齐默听见自己冷静到可怕的声音，"以及，你外卖拿错了。
"他举起袋子上标签被汤水泡糊的小票，在对方突然僵住的表情中缓缓关上门。
锁舌扣合的"咔嗒"声后，楼道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："我靠！
我的毛肚呢？！
"齐默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数位板在他怀里发出最后的电流杂音，屏幕上闪过一道诡异的横纹——像极了甲方昨天驳回方案时画的红色大叉。
......三小时后，齐默顶着黑眼圈站在物业办公室。
监控画面清晰地显示：昨晚2:16，2109的姜灿女士一边倒着走一边对着手机喊"感谢榜一大哥的火箭"，后背精准撞上了刚开门的齐默。
"这个接口腐蚀不在保修范围。
"维修小哥举起面目全非的数位板，"要换主板的话不如买新的......"齐默的视线突然被监控画面吸引。
暂停的屏幕上，泼出去的麻辣烫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，而自己当时的表情——确实配得上弹幕说的"三分讥笑三分薄凉西分生无可恋"。
"能拷一份监控视频吗？
"他突然问。
物业主任推了推眼镜："按规定要***......""我是受害者。
"齐默指着屏幕，"她首播间现在还在用我表情包带货。
"主任凑近看了看姜灿首播间截图，突然笑出声："这不是我闺女天天看的灿爷吗？
她那条柯基......"话没说完，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。
齐默闻到一股熟悉的甜腻香水味——比昨晚淡了些，混着薄荷洗发水的清爽。
"张叔！
我来自首！
"红发女孩风风火火冲进来，齐默注意到她今天没戴猫耳**，改成两个小黄鸭发圈，"昨晚是我不对，这是赔偿方案......"她"啪"地把平板拍在桌上，齐默看到上面是份手写合同：《表情包肖像权使用协议》，条款里用荧光笔标着"每十万播放量分成5%"。
"还有这个。
"姜灿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拎出个纸袋，"新款数位屏，带色校功能的！
"维修小哥倒吸一口冷气："这得两万八吧？
"齐默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神，忽然想起游戏里那种会追着玩家跑的自爆怪。
他默默后退半步，后腰撞上了复印机。
"不用了。
"他掏出手机，"我己经联系律师......""等等！
"姜灿突然抓住他手腕，"你手怎么了？
"齐默这才发现昨晚被热汤溅到的地方起了片红点。
女孩的指尖凉得像冷藏柜里的养乐多，他触电似的抽回手，却听见物业主任突然咳嗽："小齐啊，要不你们私下解决？
姜丫头是我们小区的纳税标兵......"最终齐默抱着新数位屏落荒而逃时，听见姜灿在后面喊："记得看私信！
我发了二十条好友申请！
"电梯门关上的瞬间，他透过缝隙看到对方举起手机，镜头反射的光像极了游戏里的***准星。
......回到家的齐默把新设备放在工作台上，发现包装盒里塞着张便利贴：”PS：毛肚真的很好吃（笑脸）“。
他鬼使神差地打开微博，热搜第三赫然是#泼天的富贵表情包#。
点开话题，首条是某大V的九宫格：他的脸被P在各种离奇场景里，配文"当甲方说要五彩斑斓的黑时"。
最火的版本是他头顶泡面，旁边写着"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"。
手机突然震动，陌生号码发来彩信。
照片里姜灿抱着条柯基，**明显是他家门口。
文字只有一行：”明天韭菜盒子，赔罪版，不放香菜“齐默把手机反扣在桌上。
数位屏开机音效响起时，他瞥见窗台上有片红色一闪而过——不知道哪个缺德邻居在楼**的首播灯牌，正把"灿爷爱你"的光斑投在他窗帘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