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她的双眼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时,她看到了童年,看到了记忆中自己第一次看世界时看到的那些景象。
许多的事情,早己记不清了,她只看到一个小孩子,尚不会走路,被女仆役抱着。
她喜欢那双孩子的眼睛,她愿意爱这个孩子,在她还不知道这个孩子会成为未来的王的时候。
诺维是一个男权色彩较重的**,她年长一些才知道。
王位是传男不传女的,然而父王和母后对他们姐弟二人并没有任何偏向,这些爱,构成了他们的童年。
王宫的高墙没有锁住孩子渴望探索世界的心,她经常跑出去,和外面的孩子尽情嬉戏。
她还记得芦苇满河之时,在那座矗立百年的老桥上,有个可爱的丫头,爱揉她的小脸蛋。
在这里,没有平民,没有公主,只有两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。
后来啊,那个婴孩长成了一个男童,她也逐渐长成一个少女。
她不再经常走出高墙,而是跟在父王身边看这位老国王处理朝政。
十三岁的初春,瑟兰薇娅在议事厅角落拥有了专属的位置。
当一众老臣用笔圈点渔税章程时,她正用指甲在蜡板上刻潮汐一般的曲线--那些随父王巡视港口时偷记的浪涌间隔,此刻正与奏章里的数字暗自较劲。
老桥下的玩伴成了最锋利的情报网。
某个霜晨,洗衣妇的女儿将密信缝进她的貂绒领口,粗麻布上歪扭的小字记载着渔村断炊的实情。
次日朝会,当财政大臣奏报“今年的渔税应缴尽缴”时,她突然起身抖开披风,一点锅灰的气味裹着一块粗麻布滚落玉砖。
“如果人们只是缴了他们应该缴的税款的话,”她话语带着一丝锋芒,“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连食物都没有了。”
老国王浑浊的眼突然泛起年少时的海浪光,他亲手解下象征海事裁决权的铜锚链,链条拖地声惊飞了梁间筑巢的雨燕。
那个雨季,瑟兰薇娅的裙裾总沾着码头铁锈。
当她第三次乔装成收贝女潜入盐场,发间别的珍珠贝梳被税吏认出——那是三年前老国王为她打造的生辰礼。
年轻的税吏长跪在咸涩海风里,却听见头顶传来带笑的声音:"明日此时,我要看到你腰间铜钥匙能打开所有粮仓。”
那日清晨,洗衣妇的女儿将沾着鱼腥的麻布塞进石缝。
瑟兰薇娅取出密信时,指尖还粘着晾衣绳上的盐粒。
信上歪扭字迹写着:"老贝特家的船三日未归,小玛丽烧得说胡话。”
生辰宴上,她突然掀开银盘,露出十二枚干瘪的牡蛎。
在财务大臣高谈减税成效时,平静又克制地说:“若真如大人所言,这些**怎会如此枯瘦?”
老国王摩挲着冠冕,对财务大臣道:“我己经给过你机会了,可你实在是令人失望!”
翌日,一位新的官员走到了财政大臣的位置上。
七月七日夜的城堡内,弟弟正背诵着那些国王的行事规范,瑟兰薇娅却望着窗外。
月光在城堡远处的树林投下诡*阴影,她忽然一眼望到那个爱揉她脸蛋的桥头丫头--此刻正趴在密林外的老桥上,在昏黄的油灯光里用最后力气向线人传递着那些重要的情报。
她相信她不会认错的。
“姐姐在看什么?”
男孩凑过来,望着她那表情复杂的侧脸。
“看潮水何时漫过陈旧的刻度。”
她拭去脸上的泪痕,声音平静又坚决。
《海岩密语》:盐星缀于绸夜,童稚辉光映君王襟怀。
断链老桥苏醒,新王国在月潮中萌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