弑神协奏

精神病院的晨光透过铁栅栏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。

龙行烬数着那些光带，从墙角到他的床脚一共三十七条——正好是妹妹失踪的天数。

他蜷缩在泛黄的床单里，指甲无意识地**枕套上"第七人民医院"的刺绣字样。

这所上世纪八十年代建成的精神病院，墙壁上淡绿色的涂料己经剥落，露出下面更陈旧的蓝色涂层，像是被海水冲刷褪色的礁石。

三天前的场景还在他脑中反复上演：餐桌上，父亲正在切一块半熟的牛排，血水渗进木质纹理里。

龙行烬突然开口："小满每次吃牛排都要全熟的，说看到血丝会想起..."话音未落，父亲手中的餐刀就深深**了实木桌面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
第二天黎明，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就站在了客厅的晨光里，他们的皮鞋上沾着可疑的蓝色泥渍。

"117号，该吃药了。

"金属推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。

龙行烬抬头，看见今天的护士是那个总涂蓝色指甲油的年轻女孩。

她胸牌上的塑料膜反着光，扭曲地映出自己憔悴的脸——眼窝深陷，胡子拉碴，活像个流浪汉。

药片落在塑料小杯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妹妹往玻璃瓶里扔贝壳时发出的声音。

"张嘴。

"护士冰凉的手指扳开他的下巴。

舌根接触到药片的瞬间，一股金属腥味在口腔里炸开。

最近他总是产生幻觉，仿佛听见远处传来发带上铜铃的声响，但当转头时，只看到走廊尽头那个总在画漩涡的双马尾女孩。

活动室的窗户装着十字形铁栅栏。

龙行烬选了靠窗的位置，从一堆彩纸中抽出一张红色的——和妹妹最后那条发带同样的颜色。

他的手指自动开始折叠，记忆里龙行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："哥，船底要这样折才不会翻。

"那是去年台风天，他们被困在家里用旧杂志折船队的下午。

"你折的是帆船吗？

"双马尾女孩不知何时坐到了对面，正用蜡笔在纸上画无穷无尽的螺旋线。

她的病号服袖口沾满蓝色颜料，手腕上系着的红绳己经脏得发黑。

龙行烬把折好的小船推过去。

女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，指甲陷入皮肉："你也是因为看见数字才进来的？

""什么数字？

""海里的光组成的数字啊。

"女孩的瞳孔扩张到不正常的大小，她用沾满颜料的手指在桌面写下"71"，每一笔都带着神经质的颤抖，"它们每七十一小时就会...""够了！

"护工一把拽开女孩，她的尖叫在走廊里回荡："他们在教堂！

穿着蓝袍子！

"龙行烬低头，发现自己折的纸船不知何时被捏成了一团，红色的纸浆从指缝间渗出，像凝固的血块。

那天深夜，浴室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漏着水。

龙行烬站在雾气弥漫的镜子前，看着水珠在镜面上蜿蜒出奇怪的轨迹。

当他用手抹开雾气时，镜子突然映出一片模糊的蓝色光点，像极了海*里聚集的夜光藻。

更可怕的是，自己的虹膜在某一瞬间变成了和那个女孩一样的扩散状态，眼白泛起病态的青色。

"只是药物反应。

"他对着空气解释，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
但当他摸到后颈时，项圈的接缝处不知何时渗出了带着海腥味的黏液，在指尖拉出蓝色的细丝。

第五天清晨的稀粥里漂浮着可疑的黑色颗粒。

龙行烬用塑料勺搅动时，突然碰到一个硬物——一张被叠成小方块的纸条。

上面用蓝墨水写着："*栋储物柜214，密码是小满的生日"。

他的手指开始发抖，妹妹的生日是7月1日，071。

*栋走廊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，投下闪烁的冷光。

214号储物柜的金属门生满红锈，输入密码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柜子里静静躺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条纹病号服，口袋里除了父亲医院的门禁卡，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防波堤上，年幼的龙行烬背着妹妹，两人笑得没心没肺。

照片背面用褪色的笔迹写着："RE*IRTH计划第71号观察对象"。

逃亡比想象中简单。

龙行烬穿着偷来的白大褂混出病院大门时，天空正飘着细雨。

他站在公交站台，看着雨水在门禁卡上冲刷出蓝色的细流——那颜色与父亲假肢关节处的润滑油一模一样。

站牌上的广告画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女，她的蓝眼睛让龙行烬想起妹妹最后沉入海底时，那些缠绕在她周围的发光藻类。

跟踪父亲的过程顺利得可疑。

龙行烬躲在医院停车场的水泥柱后，看着父亲的白大褂下摆露出一角蓝色布料。

父亲三次停下脚步整理公文包，每次都正好给他提供新的藏身点。

最诡异的是，在经过医院后门那面镜子时，父亲明显停顿了一下，镜中的倒影却比他本人要高大许多，长袍下摆拖在地上，像某种海洋生物的尾鳍。

当父亲最终走进城郊那座灰扑扑的小教堂时，龙行烬确信自己是故意被引来的。

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倾斜着，彩绘玻璃透出诡异的蓝光。

他绕到侧面的小窗，发现玻璃上的**像眼睛部位被人为刮花，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蓝色的荧光点。

腐烂的木地板在脚下发出**。

龙行烬藏在忏悔室后，透过木板的缝隙看到二十几个穿蓝袍的人围成圆圈。

他们戴着银色的面具，面具上刻着鱼鳞状的纹路。

父亲站在褪色的**像前，右臂的假肢反射着烛火，关节处渗出蓝色的液体，滴在地板上发出腐蚀般的嘶嘶声。

"......正如先知所言，第七十一子将见证归途。

"父亲的声音像被海水泡过般肿胀陌生，"今日我们见证新的觉醒。

"所有蓝袍人突然转向龙行烬藏身的忏悔室。

他们的面具在烛光下泛着鱼鳞般的蓝光，呼吸同步得可怕。

父亲展开双臂，假肢的金属关节像鱼鳃一样开合："来吧孩子，见见你的家人们。

"龙行烬倒退着撞开大门。

雨幕中，他最后看见的是父亲长袍下摆的银色花纹——那图案由细小的鳞片组成，正随着呼吸起伏闪烁。

狂奔过三个街区后，他躲进一家便利店的卫生间，在镜子里发现自己后颈的项圈己经裂开大半，露出下面鱼鳃般的红色组织，正随着脉搏一张一合。

便利店电视里正在播放海洋天气预报："......近期东海海域出现异常藻类繁殖现象，建议渔民避开发光海域......"龙行烬盯着屏幕上闪烁的蓝点，突然意识到它们组成的形状，正是妹妹坠海那天，他在幻觉中看到的那个由荧光触手缠绕的沙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