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冷得要命，整个人像泡在冰水里往下沉。她拼命想往上浮，可手脚都使不上劲，有什么东西拽着她，一寸一寸往下坠。。，有轮子滚过的声音，有人在喊“家属让一让让一让”。还有个女人在哭，声音又尖又响。。是**。？。她出车祸了。，她从公司出来，准备去接闺女放学。走到斑马线中间，那辆白色面包车冲过来的时候，她连躲都没来得及躲。
后来的事就不记得了。

可现在，她好像飘在哪儿，能听见外头说话，眼睛就是睁不开，手指也动不了。

手术室的门开了关关了开。有人说话：“脾脏破裂，大出血，家属签一下**。”

走廊里脚步声更乱了。

有个声音在打电话，压得很低。苏念不知道为什么，听得一清二楚。

“哥，你快来！欣欣出事了——不是念念！是欣欣！欣欣放学让车蹭了一下，摔了，头磕在花坛上，流血了……你快来！”

欣欣。她表妹。大伯家的闺女，今年刚高三。

她迷迷糊糊地想：欣欣也出事了？一个车祸？

不对啊。护士说的是脾脏破裂大出血，那是她。

走廊里有人哭有人跑有人喊医生。

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。

她爸。

“医生！医生！先看这边！先看我这边！”

那声音又急又慌，她从来没听过她爸这么喊过。

她爸苏建国，五十三了，县里自来水厂退休的。一辈子没出过远门，**总说他窝囊，说他就知道围着老家那帮亲戚转，谁家有事他都往前冲，自家事倒是不管不顾。

但爸对她挺好的。从小到大没打过没骂过，她考上省城大学那年，他在老家摆了三天酒席，逮谁跟谁说“我闺女出息”。

她知道爸疼她。

就是这疼，得分给好多人。

脚步声近了。手术室门又开了。

“家属？病人脾破裂得马上手术，血库A*型血不够，家属有A*型的没？”

***声音：“我是O型，她爸*型，都不行……”

“别的家属呢？抓紧时间，病人等不了！”

几秒钟没声儿。

然后她爸说话了，声音很低：“大夫，那边急诊那姑娘，头磕破了，怎么样？”

“你说刚送来那个？缝针呢，没大事。”

“那就行……那就行……”

苏念心里凉了一下。

“家属？有没有A*型的？”

**急得跺脚：“建国！打电话问问大哥大嫂！欣欣什么血型？”

“欣欣A*型。”

她爸声音很轻，好像不太想说。

“那快让她上来啊！护士，我们有个亲戚A*型，在楼下急诊——让她上来！”

“不行。”

她爸说了两个字。很轻，但很重。

“什么不行？”**声音尖起来，“苏建国你疯了？念念躺里头呢！大出血呢！”

“欣欣刚磕了头，缝针呢，不能动。”

“缝针能有多大事？上来抽个血怎么了？抽点血能死？”

“她明天还得上课，高三了，快高考了……”

苏念飘在黑咕隆咚里，听着这段对话，觉得自已做了个怪梦。

她爸说什么呢？

欣欣缝针。欣欣明天上课。欣欣快高考。

她呢？

她躺手术台上，脾破了，血往外淌。

她也是他闺女。

走廊里吵开了。**又尖又急，她爸声音低，但一句一句不紧不慢。

“苏建国你今天是不是有病？那是你亲闺女！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就让欣欣上来！抽个血能多大事？”

“她刚磕了头，大夫说得观察，不能动。”

“观察什么？念念这头等不了了！”

“她年轻，能扛住。”

苏念听到这句，眼眶一热。

年轻，能扛住。

她二十八了。欣欣十八。

她能扛。

她从小就能扛。

五岁那年，大伯家盖房子，爸妈都去帮忙。她一个人在家发烧，烧到四十度，邻居发现的时候她人都糊涂了。后来她爸说：“没事，小孩发烧正常，多喝点水就行。”

十二岁那年，爷爷住院，全家人都去医院守着。她一个人在家做饭，切菜切到手指，血糊了一刀。她自已找创可贴裹上，第二天照常上学。

二十二岁，她考上省城***，亲戚们都说她有出息。她爸高兴得请全村吃饭。可她心里清楚，爸最高兴的不是她有好工作，是“闺女出息了，以后咱家有事她能帮忙了”。

二十八岁，她躺手术台上。

她爸站走廊里，护着另一个闺女。

“大夫！”

她爸声音突然高了，急得不行：“这边！这边也有个病人！我侄女，刚磕了头，你们看看去！”

护士说：“病人太多了，得按顺序，你们等会儿——”

“等不了！她还得高考呢！你们先看她！”

黑暗一下子沉下来，特别重。

苏念往下掉，一直掉，掉到什么都听不见的地方去。

最后飘进脑子里的就一个念头：

哦。原来这就是顾大家，不顾小家。

原来这就是以和为贵。

原来这就是爸教了她二十八年的道理。

懂事。

她一向挺懂事的。

这回她不想懂了。

“滴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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