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。墙壁、天花板、地面,所有的一切都是毫无瑕疵的纯白色,像被漂白过的骨头,像无菌室,像虚无本身。房间呈标准的正方形,长宽各三米,不高不矮,恰好给人一种既能站立又感到压抑的微妙尺寸。,固定在房间正中央。桌上摆放着一个电子屏幕,屏幕正中央显示着两个词:,大小、间距、颜色都一模一样,没有任何视觉引导。屏幕下方有一个手掌感应区,显然选择需要用手掌触碰选项。——她刚才发现自已坐在椅子上,完全不记得是怎么坐下的——走到墙边。墙面光滑冰冷,敲击时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。没有门缝,没有接缝,就像整个房间是从一块巨大的白色材料中掏空而成。,用指甲刮擦墙面,没有任何痕迹。又抬头看向天花板,同样毫无特征。房间没有光源,但光线却均匀地从所有表面散发出来,找不到明确的发光点。
“润枫?苏意?”她试探着呼唤,声音在密闭空间中产生轻微的回声,很快消散。
没有回应。
她坐回椅子上,盯着屏幕。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响起。
那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,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,像是整个房间在发声。声音经过处理,无法分辨男女,音调平直,没有感情起伏:
“欢迎参加最终测试。”
“规则如下:”
“一、你所在的房间是完全隔音的,你无法与其他参与者交流。”
“二、你面前有两个选项:‘有罪’和‘无罪’。你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做出选择。”
“三、选择结果将决定所有参与者的命运。具体规则为:”
声音停顿了一秒,然后继续:
“如果所有参与者都选择‘无罪’,所有人都将被释放。”
“如果所有参与者都选择‘有罪’,所有人都将被投入冰水中二十分钟,然后释放。”
“如果部分人选择‘无罪’,部分人选择‘有罪’,那么选择‘有罪’的人将被立即释放,而选择‘无罪’的人将被投入冰水中四十分钟。”
“四、本次测试共有四十二名参与者,包括你和你的同伴,以及三十六名‘患者人格’。”
“五、选择不可更改,不可弃权。超时未选择将被视为选择‘有罪’。”
“六、测试现在开始。倒计时:二十九分五十九秒...”
屏幕右上角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数字,开始一秒一秒地减少。
辰雨盯着那行字,大脑飞速运转。
四十二名参与者。六名治疗师,三十六名患者人格。经典的囚徒困境,但规模扩大了。而且增加了一个**的变量:冰水惩罚。
她强迫自已冷静下来,开始分析。作为职业人格治疗师,她处理过无数意识世界的难题,但这次不同。这次没有患者档案可以查阅,没有队友可以商量,甚至不知道自已面对的是患者人格中的哪一个——或者说,哪些。
“博弈论...”她喃喃自语,在脑海中构建模型。
在标准囚徒困境中,如果参与者只进行一次博弈且无法交流,理性选择通常是背叛(有罪),因为无论对方选择什么,背叛都能带来更好的个人结果。但这里有两个关键变量:惩罚的残酷程度,以及参与者的构成。
如果所有人都选择合作(无罪),所有人都能安全释放。这是最优解。
如果所有人都背叛(有罪),所有人都会受到二十分钟冰水惩罚,但之后能释放。这是次优解。
但如果有人合作有人背叛,背叛者受益,合作者遭受最残酷的惩罚——四十分钟冰水。
辰雨闭上眼睛,试图代入其他五名队友的思维。
润枫会怎么选?他精通博弈论和心理学,一定会理性分析。他会意识到,在这个无法交流的情况下,每个人都会假设其他人可能选择背叛以自保。为了防止自已成为被牺牲的合作者,理性选择应该是背叛。但润枫也有道德感,他可能会尝试合作,前提是他相信其他人也会合作...
苏意呢?性格火爆,嫉恶如仇。她对“有罪”这个词可能有本能的排斥,但她也极其务实。苏意可能会认为,在无法信任他人的情况下,选择“有罪”是唯一能确保自已不被牺牲的方式...
梦梦是个孩子,虽然聪明,但思维方式不同。她可能会凭直觉选择“无罪”,因为她相信“好人应该团结”。或者她会用孩童的狡黠想到,如果大家都选“有罪”,那么水会很冷,所以她不想选那个...
恩君几乎不说话,难以预测。她总是带着自卫武器,说明她对他人缺乏信任。这样的人更可能选择“有罪”以自保。
伊冯...辰雨皱起眉头。那个猥琐的男人****,几乎肯定会选择“有罪”。他甚至可能享受这种可以牺牲他人保全自已的设定。
然后是那三十六名患者人格。完全未知。他们可能互相认识,可能有共同的目标,也可能各自为政。如果这些人格中有组织者,可能会尝试协调所有人选择“无罪”以共赢。但如果他们像大多数***人格一样自私...
辰雨睁开眼睛,倒计时显示28:17。
她需要数据,需要概率计算。
假设每个参与者都是完全理性的利已**者。那么根据博弈论,纳什均衡点是所有人都选择“有罪”。因为无论其他人怎么选,选择“有罪”的个人期望收益总是更高。
但人不是完全理性的。道德、情感、风险厌恶都会影响决策。
她开始计算概率。设P为任意一名参与者选择“无罪”的概率。那么所有人都选“无罪”的概率是P的42次方,几乎为零。所有人都选“有罪”的概率是(1-P)的42次方。
关键是要估计P的值。
润枫:受过高等教育,懂博弈论,道德感较强。估计P=0.4,倾向于合作但有保留。
苏意:务实,不信任他人。P=0.2。
梦梦:天真但有洞察力。P=0.5。
恩君:不信任他人。P=0.1。
伊冯:绝对自私。P=0。
自已呢?辰雨苦笑。她应该倾向于合作,但十五年的工作经验告诉她,在意识世界里,信任往往是奢侈品。P=0.3。
平均P值约为0.25。那么所有人都选“无罪”的概率是0.25^42,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。所有人都选“有罪”的概率是0.75^42,约为3.5×10^-6,同样极小。
最可能的情况是混合结果。在混合结果中,选择“有罪”的人安全,选择“无罪”的人受重罚。
所以从纯粹的个人利益出发,选择“有罪”是占优策略。
但是...
辰雨盯着“有罪”两个字。这个词在屏幕上显得如此沉重。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,那么所有人都会选择“有罪”,所有人都要接受二十分钟冰水惩罚。明明有更好的集体解——所有人都选“无罪”全部释放——却因为互相不信任而无法实现。
这就是囚徒困境的残酷之处:个人理性导致集体非理性。
倒计时:25:43。
她需要更多信息。规则说“患者人格”也参与选择。这些人格是来自同一个患者,还是多个患者?如果是同一个患者的多个人格,他们之间可能有某种联系,甚至可能能够协调选择。
但规则明确说了“无法交流”。如果患者人格之间能够交流,那就不公平了。不过意识世界的规则往往不按常理出牌...
辰雨突然想起一件事。在连接进入这个世界前,洛洛给的资料显示,患者人格“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”,甚至能“攻击检测信号”。这意味着至少有一个或多个人格知道外部观察者的存在。
那么,这些人格知道这场测试吗?知道治疗师的存在吗?如果他们知道,他们会怎么选择?
如果患者人格知道治疗师是来消灭他们的,他们可能会集体选择“有罪”,确保治疗师受到惩罚。甚至可能故意选择“无罪”,引诱治疗师选择“有罪”,然后让治疗师背负道德负担...
不,太复杂了。没有交流的情况下,协调三十六个人格几乎不可能。
倒计时:22:18。
辰雨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房间的温度似乎没有变化,但她的身体却感到一阵阵发冷。这不是物理上的冷,而是对未知的恐惧。
她回忆起职业生涯中最危险的一次任务。那是一个拥有四个人格的患者,其中一个人格是职业杀手。在意识世界里,那个人格识破了他们的身份,开始猎杀治疗师。最后是恩君用那根伸缩棍,在千钧一发之际...
恩君。
辰雨突然想到,恩君虽然沉默寡言,但在之前的任务中从未做出过错误判断。她总是观察,总是等待,总是在关键时刻行动。这样的人会选择什么?
还有梦梦。天才儿童,思维方式与**完全不同。她可能会用儿童的游戏逻辑来决策,比如“点兵点将”...
就在这时,辰雨注意到屏幕上的一个细节。
当她的目光在“有罪”和“无罪”之间移动时,两个词的颜色有极其细微的变化。看向“有罪”时,这个词的黑色似乎更深一点;看向“无罪”时,那个词的边缘有几乎看不见的光晕。
是视觉暂留效应?还是故意设计的心理暗示?
她闭上眼睛几秒钟,再睁开,仔细观察。变化依然存在,但非常微妙,可能是屏幕的视角效应,也可能是...
陷阱。
如果设计者想让大多数人选择“有罪”,可能会通过视觉暗示引导。但为什么要这么做?设计者希望看到什么结果?
倒计时:19:05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辰雨感到胃部一阵抽搐。她曾经处理过那么多危险人格,经历过那么多生死瞬间,但从未感到如此无助。因为这一次,决定权不在她手中,而在一个无法预测的集体决策中。
她回想起大学时选修的行为经济学课程。教授讲过,在真实的囚徒困境实验中,大约有40%-60%的人会选择合作,即使理论上背叛才是理性选择。人类的道德感、对集体利益的考量、对“正确之事”的信念,都会影响决策。
但那是在现实世界,参与者是普通人。而这里呢?六名训练有素的治疗师,三十六名可能是****人格...
治疗师有职业道德约束。第一条准则是“不伤害患者”,第二条是“保护主体人格”。选择“有罪”本质上是为了自保而可能伤害他人,这违背了第一条准则。
但如果不选“有罪”,自已可能遭受四十分钟冰水惩罚。意识世界中的伤害会反映到现实吗?物理伤害通常不会,但心理创伤会。四十分钟的冰水浸泡可能导致低温症、休克,甚至意识层面的永久损伤。
倒计时:15:32。
辰雨深吸一口气,开始用另一种方法思考。
她想象自已是设计这个测试的人。为什么要设计这样的测试?目的是什么?筛选?惩罚?教育?
如果是筛选,可能在测试参与者的道德选择。那么选择“无罪”可能才是正确通过方式。
如果是惩罚,可能在测试参与者是否自私。那么选择“有罪”可能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——虽然规则说选择“有罪”的人在混合情况下会安全,但规则可能是谎言。
如果是教育...教育什么?合作的重要性?那应该设置能够交流的条件。
除非...
辰雨突然坐直身体。
除非这场测试的目的根本不是筛选参与者,而是观察。观察在这个极端情境下,不同人格会如何反应。收集数据。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迷宫。
如果是这样,那么选择本身可能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选择的过程和理由。
但即便如此,她还是要做出选择。
倒计时:12:47。
时间不多了。
辰雨闭上眼睛,将手掌悬在屏幕上方。她能感觉到屏幕散发的微弱热量,能听到自已心跳的声音在密闭空间中回响。
她决定用最原始的方法。
像梦梦可能做的那样,不用复杂计算,只用直觉。
她开始在脑海中默念小时候玩游戏时的童谣:
“点兵点将,骑马打仗,点到是谁,跟着我走。要是不走,你是小狗...”
手指随着默念的节奏在“有罪”和“无罪”之间移动。
最后一个字落在...
她睁开眼睛,看着手指指向的词。
然后,没有犹豫,将手掌按了上去。
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,显示出她的选择。
紧接着,机械音再次响起:
“选择已确认。等待所有参与者完成选择...”
“计算中...”
“结果生成。”
辰雨屏住呼吸。
“混合结果:二十一名参与者选择‘有罪’,二十一名参与者选择‘无罪’。”
“平局。启动特殊处理程序。”
“随机抽取一名‘有罪’参与者与所有‘无罪’参与者一同接受惩罚。”
辰雨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,脚下的地板突然消失了。
她坠落。
冰冷瞬间吞噬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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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。
无穷无尽的,刺骨的,黑暗的冰水。
辰雨睁开眼,只看到模糊的黑暗。水从四面八方压迫她的身体,像无数根冰**进皮肤。她的肺部因突如其来的低温而痉挛,本能地想要呼吸,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张嘴。
她在下沉。
手脚拼命划动,但水的阻力很大,而且她穿着衣服——还是那身校服,吸了水后变得异常沉重。她挣扎着向上,不知道水面在哪里,因为上下左右都是同样的黑暗。
终于,她的头露出水面。她大口吸气,冰冷的空气灼烧着喉咙。眼睛逐渐适应黑暗,她发现自已在一个巨大的水箱里,水面距离顶部大约半米,有微弱的冷光从顶部边缘渗出。
水是深黑色的,看不到底。温度可能在零度左右,因为水面漂浮着细小的冰碴。只是暴露几秒钟,辰雨就感到四肢开始麻木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“坚持二十分钟...”她想起规则,“或者四十分钟...”
如果她是“无罪”的选择者,需要坚持四十分钟。如果她是“有罪”但被随机抽中,也是二十分钟。她不知道自已是哪一种。
时间开始以秒为单位流逝。
第一分钟,寒冷是尖锐的疼痛。皮肤像被无数把小刀切割,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更深的寒意。
第二分钟,身体开始颤抖,剧烈的,无法控制的颤抖。这是体温调节系统的本能反应,试图通过肌肉运动产生热量。但在这个温度下,颤抖只会加速热量流失。
第三分钟,辰雨尝试思考来分散注意力。她回想刚才的选择,试图推测其他人的选择。二十一对二十一,精确的平局。这可能吗?四十二个人,恰好一半一半?
除非...除非有人操控了这个结果。
患者人格中的高智商人格?还是测试设计者本身?
**分钟,她的手指开始失去知觉。她试图握拳,但手指只能微微弯曲。腿部的运动也变得笨拙,每一次踢水都耗费巨大能量。
第五分钟,意识出现第一次恍惚。她看到水面上有光点在跳舞,像夏夜的萤火虫。她知道这是低温导致的幻觉,但无法控制自已不去看。
第六分钟,一个画面强行闯入她的脑海。
不是她主动回忆的,而是像电影一样在她眼前播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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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面中是一个女生,大约十六七岁,穿着晨光中学的校服。但校服已经破烂不堪,衬衫的纽扣掉了好几颗,裙子被撕裂。女生脸上有淤青,嘴角渗血,**的手臂和大腿上布满抓痕和掐痕。
她拖着脚步走在昏暗的街道上,眼神空洞。路过的人都避开她,有的指指点点,有的假装没看见。
女生走进一栋老旧的居民楼,爬上楼梯。她的动作机械,像一具提线木偶。来到四楼的一扇门前,她掏出钥匙,手在颤抖,试了三次才打开门。
房间里很简陋,但整洁。书桌上堆满参考书,墙上贴着“高考倒计时150天”的标语。女生没有开灯,径直走进卫生间。
她打开淋浴喷头,但没有调热水,而是让冰冷的水直接冲在头上。水顺着她的头发、脸颊、身体流淌,混合着血和泪。
然后她做了件奇怪的事——她拔掉浴缸的下水塞,让冷水继续流,自已坐进浴缸里。水位慢慢上升,漫过她的腿、腰、胸口。
女孩抱着膝盖,将脸埋进臂弯。起初只是肩膀轻微**,然后整个身体开始颤抖。不是因为冷,而是哭泣。无声的哭泣,压抑得让人心碎。
画面切换。
这次是明亮的午后,学校的樱花树下。同一个女生,但衣着整洁,笑容灿烂。她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生,穿着篮球队服,阳光帅气。男生温柔地笑着,俯身亲吻女生的额头。女生害羞地低头,脸颊绯红。
那是初恋的模样,纯洁,美好,充满希望。
画面突然扭曲。
樱花树变成黑暗的礼堂**。篮球队服变成几只粗暴的手。亲吻变成撕咬。笑容变成狞笑。
女生被按在地上,校服被撕开。男生的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,但能看到他胸前的校徽在微弱光线下反光。不止一个男生,有三个,四个...他们正展露着人性最恶毒最不堪的一面……
女生的眼睛瞪大,看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彩带。她的嘴唇在动,但没有声音。眼泪从眼角滑落,没入头发。
画面再次切换。
女生从**局走出来,低着头。身后传来**的声音:“...未满刑事责任年龄...教育为主...双方都有责任...”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妇女冲上来,一巴掌扇在女生脸上:“小小年纪不检点!勾引我儿子!不要脸!”
女生没有躲,也没有哭。她只是转身,继续走。
回到那个卫生间,回到那个浴缸。水已经放满,冰冷刺骨。女生躺进去,让水漫过肩膀、脖子、下巴。
她闭上眼睛,屏住呼吸。
水面上泛起细小的气泡,然后越来越少。
就在意识即将消失的瞬间,一双手猛地将她从水中拉出!
女生剧烈咳嗽,水从口鼻中喷出。她睁开眼睛,看到另一个“自已”站在浴缸边。
不,不是完全一样。那个“她”穿着黑色衣服,眼神锐利如刀,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。黑衣女生的脸上有愤怒,有心痛,有无法压抑的狂暴。
黑衣女生抓着她的肩膀,用力摇晃,声音嘶哑而凶狠:
“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已?!天杀的老天不收那些**,我给你收!”
“天道不公就反了这天道!听到没有!”
“他们让你流血,我就让他们流血!他们让你哭,我就让他们再也哭不出来!”
浴缸里的女生呆呆地看着黑衣的自已,嘴唇颤抖:“可是...可是能怎么样...他们未成年...家里有权有势...**都管不了...”
黑衣女生笑了,那笑容冰冷而残酷:“**有**的法律,我有我的法律。”
画面在这里中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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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雨猛地吸了一口气,才发现自已刚才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冰冷的水灌入鼻腔,引发剧烈的咳嗽。她在水中挣扎,手脚已经几乎完全麻木。
时间过去了多久?她不知道。可能十分钟,可能十五分钟,可能已经二十分钟。
意识再次模糊。这次她看到了更多破碎的画面:
一个男人在保险单上签字,受益人都是他自已...
一个教师在宿舍门后露出诡异的微笑...
一个女孩在化学实验室里调配药剂,眼神专注得可怕...
一个绳结,复杂而精巧,在手中慢慢成型...
“辰雨姐姐!辰雨姐姐!”
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。
“辰雨姐姐,醒醒!时间到了!”
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,用力向上拉。辰雨感到身体离开水面,空气再次接触皮肤,但这种感觉不是温暖,而是另一种更深的寒冷——低温蒸发的寒冷。
她躺在坚硬的地面上,剧烈颤抖,咳嗽出冰水。视线模糊中,她看到梦梦蹲在她身边,小脸苍白,蓝兔子湿漉漉地躺在一边。
“你还好吗?你坚持了二十一分钟!”梦梦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以为你...我以为...”
辰雨想要说话,但牙齿打颤得厉害,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。她用尽力气转头,看到其他人都陆续从水中被“释放”出来——或者说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抛到地面上。
苏意趴在地上呕吐,浑身湿透,曲线毕露,但没人有心思注意这个。润枫靠着墙坐着,脸色发青,嘴唇乌紫。恩君蜷缩成一团,长发贴在脸上,像水鬼。伊冯躺在地上,眼睛盯着天花板,胸口剧烈起伏。
还有很多人,很多不认识的人,大约三十多个,男男**,各种年龄,都从水中出现,躺满了一地。但辰雨注意到,有些人没有动静,躺在那里一动不动,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白色。
死了。
那些人在冰水中死了。
机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:
“惩罚结束。二十一名‘有罪’参与者已释放。二十一名‘无罪’参与者中,十八人存活,三人死亡。”
“所有存活参与者,请准备进入下一阶段。”
“倒计时:十分钟。”
辰雨闭上眼睛,不是因为疲惫,而是因为她不想看到眼前的一切。
她想思考刚才看到的画面,想知道那个女生是谁,那个黑衣女生又是谁。但她的大脑被寒冷冻得几乎停止运转。
她只隐约记得一件事:在意识模糊的边缘,当她以为自已真的要死在冰水中时,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心底升起。
不是恐惧,不是绝望。
而是愤怒。
冰冷的,尖锐的,想要撕裂一切的愤怒。
就像那个黑衣女生眼中的怒火。
梦梦轻轻摇晃她:“辰雨姐姐,你能站起来吗?我们必须离开这里...”
辰雨睁开眼睛,看到小女孩担忧的眼神。她深吸一口气——空气依然冰冷,但比水好多了——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。
她环顾四周,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刚才的水箱是中央的一个巨大水池。现在水位正在下降,露出水池底部复杂的管道结构。
其他治疗师也陆续站起来。苏意骂骂咧咧地拧着衣服上的水,润枫在检查那些不动的人,然后摇了摇头。恩君已经站到了阴影处,像往常一样隐藏自已。伊冯...辰雨注意到,伊冯在偷偷观察那些死去的“参与者”,眼神中有一种奇怪的专注。
“我们损失了三个人格。”润枫低声说,“或者说,患者损失了三个人格。”
“这是好事,不是吗?”苏意的声音依然颤抖,但试图保持强硬,“***人格减少了。”
“但我们不知道死的是哪些人格。”辰雨终于能说话了,声音沙哑,“可能是无害的人格,可能是主体人格,也可能是...”
她没说下去,但大家都明白。也可能是他们需要保护的善良人格。
梦梦抱紧湿透的兔子:“刚才...刚才你们看到了吗?在水里的时候,我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...”
其他人沉默。然后苏意点头:“我看到了。一个女生被...被欺负。”
润枫:“我也看到了。还有保险单,化学实验...”
恩君从阴影中发出轻微的声音:“...复仇...”
伊冯嘿嘿笑了两声,没说话。
辰雨的心沉了下去。所以不是只有她看到了。那些画面是什么?记忆碎片?患者的人格记忆?还是...他们自已的记忆?
不,不可能。那些画面中的女生她从未见过,那些场景她从未经历。
但为什么感觉如此真实?如此...熟悉?
机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:
“倒计时结束。下一阶段:街道探索。”
“请所有存活参与者离开当前区域,前往‘晨光中学外街道’。”
“目标:找出隐藏在你们之中的‘罪人’。”
墙壁上突然打开了一道门,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街道,路灯发出惨白的光。
辰雨看着那道门,又看了看地上三具青白的**,最后看向自已的队友。
她知道,游戏还在继续。
而刚才冰水中的画面,那些破碎的记忆,可能才是这个意识世界真正的钥匙。
但她选择暂时不说。就像那个黑衣女生说的——有些事,需要用自已的方式解决。
她站起来,身体依然颤抖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职业性的冷静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让我们看看这次又有什么‘惊喜’。”
六人——或者说,六个治疗师——走向那道门。
身后,三十多个湿漉漉的“患者人格”也陆续跟上,他们的眼神各异:有的恐惧,有的茫然,有的...深不可测。
街道在门外延伸,黑暗中,似乎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。
辰雨踏出第一步时,突然想起洛洛在任务前问她的那句话:
“你高中生活是什么样的?”
现在她开始怀疑,洛洛问的真的是她吗?
还是说,洛洛在试探什么?
冰水中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。
黑衣女生愤怒的眼睛。
“天道不公就反了这天道!”
辰雨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也许,是时候开始怀疑一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