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，这不是胖，这是大胃袋

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防盗门，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出租屋很小，陈设简陋，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暂时躲避风雨的角落。

陆浩赶紧把朵朵放下，手忙脚乱地帮她脱掉湿漉漉的小雨衣和鞋子。

小家伙的袜子都湿透了，冰凉的小脚丫让他心疼得揪了起来。

“朵朵乖，站着别动，爸爸去拿毛巾。”

他冲进狭小的卫生间，扯下干燥的毛巾，蹲下身仔细地给女儿擦头发，擦脸，擦小脚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那身能拧出水的西装，冰冷的布料紧紧贴着皮肤，带走他体内最后一点热气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
“爸爸，你也擦擦。”

朵朵仰着小脸，把毛巾往他这边推。

“好，爸爸擦。”

陆浩心里一暖，胡乱地用毛巾抹了把脸和头发。

这时，“咕噜噜！”

一阵响亮的声音从朵朵的小肚子里传出来。

小家伙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，眼巴巴地看着陆浩，小声说：“爸爸，我饿了。”

陆浩的心猛地一沉。

冰箱里几乎空了，最后一点挂面昨天就吃完了。

屋漏偏逢连夜雨。

“朵朵等一下，爸爸看看还有什么吃的。”

他强笑着站起身，走向那个老旧的小冰箱，心里祈祷着能有点奇迹。

打开冰箱门，里面只有半瓶矿泉水，一小截蔫了的火腿肠，还有一小包榨菜。

寒酸得可怜！

他拿出那截火腿肠，剥开递给朵朵：“朵朵先垫一下，爸爸……”话还没说完，朵朵看着那干瘪的火腿肠，又想起白天小朋友讨论的蛋糕，再对比刚才爸爸承诺的“超级大蛋糕”，委屈和饥饿感瞬间爆发了。

“哇”地一声，她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，“我不要吃这个！

我想吃蛋糕！

草莓小蛋糕！

爸爸你答应我的……呜呜……别的小朋友妈妈都会买……我想妈妈了……妈妈会不会给我买蛋糕……”女儿的哭声像一把把锤子，重重砸在陆浩的心上。

尤其是那句“我想妈妈了”，更是让他鼻尖发酸，喉咙里堵得厉害。

刘倩离开后，朵朵己经很久没这样哭喊着要妈妈了。

贫穷和失败带给他巨大的压力和绝望，他甚至无法满足女儿想要一块小蛋糕这样简单的愿望。

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小脸和满是泪痕的眼睛，一种近乎绝望的父爱猛地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窘迫。

去***房租！

去***工作！

去***前妻！

他现在只想让他的女儿停止哭泣，只想看到她笑。

“朵朵不哭！

爸爸这就去给你买蛋糕！”

陆浩猛地站起身，语气斩钉截铁，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劲，“现在就买！”

他一把抓起床椅上那件还在滴水的旧外套，转身就冲出了门，把朵朵短暂的，带着哭腔的“爸爸”喊声关在了门内。

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，反而更大了，砸在地上溅起冰冷的水花。

夜己经深了，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。

陆浩裹紧湿透的外套，顶着瓢泼大雨，沿着街道一家店一家店地找过去。

这个时间点，大部分蛋糕店早己打烊熄灯。

“老板，还有蛋糕吗？

小的就行！”

“不好意思，卖完了。”

“麻烦问一下，还有草莓蛋糕吗？”

“我们关门了。”

一次次被拒绝，冰冷的雨水灌进他的脖颈，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
但他没有停下脚步，偏执的落汤鸡，在雨夜里穿梭，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还亮着灯的店铺窗口。

终于，在街角一家即将打烊的社区面包店门口，他看到橱窗里似乎还剩下一小块蛋糕。

他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，用力拍打着玻璃门。

正在里面打扫卫生的老板娘被吓了一跳，疑惑地走过来拉开一条门缝。

“老板娘！

麻烦！

那块蛋糕！

还卖吗？”

陆浩喘着粗气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，都顾不上擦，指着橱窗里那块孤零零的，看起来有些普通的奶油水果蛋糕，急切地问道。

老板娘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，犹豫了一下：“就剩那一块了，是今天没卖完的，不算新鲜了，给你打五折吧。”

“买！

我买！

谢谢！

谢谢您！”

陆浩几乎是抢着说道，生怕晚上一秒对方就反悔。

他慌忙从湿透的裤子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钱包，里面钱不多，付完这块打折的蛋糕，钱包几乎空了。

但他毫不犹豫地把钱塞了过去，接过那个用透明盒子装着的，小小的蛋糕，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
“谢谢！

太感谢了！”

他连声道谢，紧紧将蛋糕护在怀里，转身再次扎进滂沱大雨中。

就在他抱着蛋糕，低着头奋力朝家的方向奔跑，路过一栋老旧居民楼时。

没有任何预兆，夜空极高处，一道奇特的，近乎紫色的闪电无声地撕裂了浓密的乌云。

它没有伴随震耳欲聋的雷声，亮度却极高，瞬间将湿漉漉的街道和两侧的楼房映照得一片诡异的紫白。

更奇怪的是，那闪电的轨迹末端，似乎并非击中地面，而是诡异地没入了那栋老楼的楼顶某处。

几乎在同一瞬间，奔跑中的陆浩感到一股极强的，异常的麻痹感瞬间窜过全身！

那感觉并非被普通电流击中般的剧痛，而更像是一种高频的，深入骨髓和细胞深处的奇异震颤，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在那一刻竖了起来，脚步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在地。

这感觉来得快，去得也快，几乎是眨眼间就消失了。

陆浩猛地停下脚步，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天。

夜空中只有哗啦啦的雨幕，刚才那诡异的紫光和麻痹感仿佛只是一个幻觉。

是太累产生错觉了？

还是差点被雷劈了？

他甩了甩湿漉漉的脑袋，没时间细想。

怀里的蛋糕盒子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，更紧地护在怀里，再次加快脚步向家奔去。

冲进家门，朵朵还站在原地抽噎着，看到他回来，立刻止住了哭声，大眼睛红红地望着他。

“朵朵你看！

爸爸买到了！”

陆浩喘着气，献宝似的将那个小小的蛋糕盒子递到女儿面前，脸上努力挤出灿烂的笑容，尽管他自己浑身湿透，冷得牙齿都在打颤。

朵朵看着盒子里的蛋糕，虽然不大，也不是最想要的草莓款式，只是点缀着几颗普通的水果，但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所有委屈一扫而空。

“蛋糕！

爸爸真的买到了！”

她破涕为笑，开心地拍着小手。

看着女儿灿烂的笑容，陆浩觉得刚才在雨里所有的奔波，所有的狼狈，甚至那诡异的错觉，全都值了。

他帮女儿打开盒子，拿出小叉子。

朵朵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小块，先是满足地塞进自己嘴里，然后又挖起一大块，踮起脚尖，努力地往陆浩嘴边送。

“爸爸也吃！

爸爸淋雨了，吃了就不冷了！”

女儿稚嫩的话语和分享的举动，一股最温暖的暖流，瞬间驱散了他身体的冰冷。

他张开嘴，任由女儿把那块甜腻的奶油蛋糕塞进自己嘴里。

很甜。

甜得发腻。

但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。

胃里那火烧火燎的饥饿感似乎被这小块蛋糕短暂地压下去了一点，但更深处的空虚感依然存在，甚至因为这一点甜食的勾引而变得更加明显。

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，揉了揉鼻子。

“爸爸感冒了吗？”

朵朵担心地问。

“没事，就打个喷嚏。”

陆浩摇摇头，有些意外。

按理说他淋了这么久的暴雨，又冷又累，早就该头痛发烧流鼻涕了。

但现在，除了刚才那个喷嚏和身体残留的一丝寒冷，他似乎并没有其他不适的感觉。

身体好像格外耐折腾？

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，很快就被看着女儿幸福吃蛋糕的满足感所取代。

窗外，雨还在下。

窗内，昏黄的灯光下，父女俩分食着一块小小的，打折的蛋糕。

这一刻，所有的苦难都被暂时隔绝在了那扇薄薄的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