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是父亲余成。
他披着件旧外套，手里拿着烟袋，但没点着。
“爹，您还没睡？”
明月有些惊讶。
余成在女儿身边蹲下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明月，爹...爹为你骄傲。”
简单的几个字，却让明月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知道，对于沉默寡言的父亲来说，这己经是极致的表达了。
“家里虽然穷，但**卖铁也会供你读书。”
余成继续说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：“你安心上学，别的事不用操心。”
明月用力点头，说不出话来。
父女俩在月光下静静地站了一会儿，各自想着心事。
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更显得夜色的宁静。
回到屋里，明月发现母亲己经在她床上多铺了一层褥子。
“天凉了，别冻着。”
任摇意简单地说，摸了摸女儿的脸，转身出去了。
明月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偶尔的虫鸣，心里既兴奋又忐忑。
省城那么远，她从未离开过县城。
大学生活会是什么样子？
她能适应吗？
学费、生活费...一个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。
但最终都被一个坚定的信念压过。
她一定要学有所成，不辜负家人的期望。
院子里支起了红帐篷，灶上的蒸笼冒着白汽。
王婶把一篮子鸡蛋塞给***，嗓门亮堂：“咱村出状元了！
老余家祖坟冒青烟呐！”
她眼角堆着笑，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油花。
“对呀”余成满脸笑意，“还是多亏明月自己争气”。
会计赵有才蹲在枣树下抽烟，烟头明灭间跟人嘀咕：“现在大学生满街跑，毕业照样送外卖。”
他儿子去年高考落榜，此刻正把花生壳碾得咯吱响。
明月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接受着祝福，她感到无比的幸福。
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，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墨画。
余明月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。
里面塞着几件换洗衣物、一本笔记本，还有那张被她反复摩挲过的录取通知书。
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昨夜的湿气，她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混杂着稻草、泥土和炊烟的味道。
这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，每一寸土地都熟悉得像是刻在骨子里。
远处，几只麻雀在稻田里跳跃，偶尔发出清脆的鸣叫。
村头的溪水潺潺流过，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，打着旋儿流向远方。
“明月，该走了。”
父亲余成站在拖拉机旁，低声催促。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刻意压着情绪。
明月点点头，最后看了一眼家的方向。
母亲任摇意站在院门口，手里攥着围裙一角，眼睛红红的。
奶奶华春风拄着拐杖，静静地望着她，浑浊的眼里闪烁着欣慰的光。
弟弟余朝阳原本还倔强地站在一旁可当拖拉机真正发动时，他突然冲过来，塞给她一个用玉米叶编的小蚂蚱。
“姐，别忘了回来！”
他喊得很大声，像是怕她听不见。
明月握紧那只粗糙的小蚂蚱，喉咙发紧，只能用力点头。
拖拉机突突地驶出村子，碾过泥泞的土路，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埃。
她回头望去，村庄在晨雾中渐渐模糊，最终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影子。
省城的繁华远超明月的想象。
高楼大厦像巨人一样矗立在街道两旁，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。
马路上车流不息，喇叭声、引擎声、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，嘈杂得让她有些头晕。
她攥紧书包带子，小心翼翼地跟着人群走，生怕被人流冲散。
师范大学的校门比她想象中还要气派，高大的石柱上刻着校训，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。
校园里绿树成荫，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走过，有说有笑。
她们都穿的好看极了，明月形容不出来，她从来都没有见过。
女孩们，穿着浅蓝色的绸缎裙，杏色的风衣；女孩们穿着白色的花瓣裙，白皮鞋，漂亮极了…男生们则外搭牛仔外套，内搭深色卫衣；男生们穿着舒服的运动装…明月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布鞋，又摸了摸粗糙的辫子，心里突然涌上一丝怯意。
“同学，你是新生吗？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明月回头，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，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，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。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明月有些局促地回答。
“哪个系的？”
女生问。
“中文系。”
“太好了！
我也是！”
女生眼睛一亮，热情地伸出手，“我叫林小雨，你呢？”
“余明月。”
她小声回答，犹豫了一下，才轻轻握住对方的手。
林小雨的手很柔软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。
明月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粗糙的手指，但林小雨似乎并不在意，反而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。
“走吧，我们一起去报道”。
宿舍是西人间，干净且十分宽敞。
明月的床铺靠窗，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，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行李放好，摸了摸枕头下藏着的370元，那是奶奶临行前塞给她的。
“明月，你从哪儿来的？”
林小雨一边整理床铺一边问。
“青山村，一个小地方。”
明月轻声回答。
“哇，那一定很安静吧？
我从小在城市长大，都没见过真正的田野。”
林小雨兴致勃勃地说。
明月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家乡——那些泥泞的小路、低矮的土房、夜晚的虫鸣，还有清晨的炊烟。
这些对林小雨来说，或许只是书里的风景。
“对了，待会儿我们去食堂吃饭吧？”
林小雨提议，“听说学校的***特别好吃！”
明月点点头，心里却有些忐忑。
她兜里只有几十块钱，是父亲临走前硬塞给她的，她得省着点花。
傍晚，明月独自坐在宿舍楼下的小花园里。
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，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像是散落的星辰。
她翻开笔记本，在第一页工整地写下今天的日期，然后顿了顿，又补上一行字：“今天，我开始了新的生活。”
远处，几个女生结伴走过，笑声清脆。
明月望着她们，心里既羡慕又期待。
她希望自己也能交到朋友，希望自己能学到新的知识，希望西年后回到家乡时，能带给家人更好的生活。
夜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，带着初秋的微凉。
她抬头看向天空，星星己经隐约可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