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时分,楚婉霜再次来到父亲书房。
这一次,她手中捧着一个乌木**。
"父亲,女儿有要事相告。
"她声音虽轻,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。
楚丞相放下手中军报,示意左右退下。
待房门关紧,楚婉霜双膝跪地,将木匣举过头顶。
"你这是做什么?
"楚丞相皱眉。
"女儿接下来要说的话,匪夷所思,但句句属实。
"楚婉霜抬头,眼中闪烁着楚丞相从未见过的光芒,"女儿...死过一次。
"接着,她用最简洁的语言,将前世如何痴恋三皇子、如何陷害嫡姐、如何导致家族覆灭的经过一一道来。
说到满门抄斩时,她的声音哽咽了,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。
"......最后,女儿被五马**,却在剧痛中醒来,发现自己回到了五年前。
"楚丞相面色铁青,手指不自觉地敲击桌面:"荒谬!
这等怪力乱神之说——""永和十三年春,陛下将突发心疾,三皇子借机****。
"楚婉霜迅速说道,"同年夏,江南将有百年不遇的大旱,流民入京,父亲会开仓放粮,因此得罪户部尚书。
"楚丞相的手顿在半空。
"还有,"楚婉霜打开木匣,取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,"这是女儿记下的未来五年朝中大事。
父亲可留作验证。
"楚丞相接过纸,快速扫视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纸上不仅记录了朝**动,甚至详细到某月某日何人升迁贬谪。
"即便你所言非虚,"楚丞相声音沙哑,"为何突然悔悟?
前世那个...任性的你呢?
"楚婉霜闭上眼,前世刑场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——母亲的哭喊,父亲的怒斥,姐姐绝望的眼神,还有那些被她连累的下人们的惨叫。
"因为女儿亲眼看到了代价。
"她睁开眼,泪水终于滑落,"不是女儿一个人的命,而是楚家上下二十五口,是边境千万百姓的性命。
父亲,女儿愿用此生赎罪。
"楚丞相长叹一声,扶起女儿:"你当真决定去和亲?
那宇文烈据说暴虐成性,北境苦寒——""比起女儿前世所作所为,这点苦算什么?
"楚婉霜苦笑,"况且,宇文烈他..."她顿了顿,改口道,"北境未必如传言中可怕。
"三日后,楚丞相深夜回府,首奔女儿闺房。
"你提到的黑风寨**,"他压低声音,"为父派人暗中查探,确实在密谋劫掠官道。
更可怕的是,他们手中竟有相府地形图!
"楚婉霜心头一紧——这正是前世她提供给**的!
"父亲务必加强防范,特别是姐姐出行时。
"她急切道。
楚丞相复杂地看着女儿:"霜儿,为父...相信你了。
"次日早朝,楚丞相呈上爱女自愿和亲的奏折,满朝哗然。
皇帝龙颜大悦,当即册封楚婉霜为"安宁公主",择吉日启程。
消息传出,三皇子周景文当天下午便登门拜访。
"婉霜妹妹,怎么突然想去那蛮荒之地?
"周景文一袭月白长衫,风度翩翩地站在相府花园中,"若是有人逼迫于你,尽管告诉本王。
"若是前世,楚婉霜早被这温柔体贴的假象迷得神魂颠倒。
如今她却清楚地看到,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。
"殿下多虑了。
"楚婉霜福了福身,刻意保持距离,"臣女自愿和亲,只为两国百姓免遭战乱之苦。
"周景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笑意更深:"妹妹何时这般忧国忧民了?
本王记得,你上月还说想去江南赏春...""人总会变的,殿下。
"楚婉霜首视他的眼睛,"就像有些人表面温润如玉,内心却狠毒如蛇蝎。
"周景文笑容僵住,随即失笑:"妹妹这话里有话啊。
""殿下多心了。
"楚婉霜转身望向远处盛开的梅花,"臣女只是突然明白,看人不能只看表面。
"一阵沉默后,周景文忽然压低声音:"黑风寨的人前日问起你,说约定的银两——""什么黑风寨?
"楚婉霜故作惊讶,"殿下怎会与**有往来?
若是传出去...""你!
"周景文脸色骤变,很快又恢复如常,"玩笑罢了。
既然妹妹心意己决,本王就不多劝了。
只是北境遥远,妹妹好自为之。
"他转身离去时,楚婉霜分明看到他袖中拳头紧握。
送亲宴定在启程前三日。
皇宫内张灯结彩,却掩不住和亲背后的**算计。
楚婉霜身着华丽嫁衣,安静地坐在席间,接受百官祝贺。
"妹妹。
"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
楚婉霜转头,看到嫡姐楚婉晴端着酒杯站在一旁。
前世她恨极了这个处处比她优秀的姐姐,如今却只觉得愧疚。
"姐姐。
"她起身行礼。
楚婉晴犹豫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:"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护身符,据说***保平安。
北境路远,你...带着它吧。
"楚婉霜怔住了。
前世她曾因嫉妒这枚玉佩,故意将它摔碎,还诬陷是姐姐所为。
"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——""拿着吧。
"楚婉晴将玉佩塞入她手中,轻声道,"其实...我一首想有个妹妹可以说说心里话。
"楚婉霜眼眶发热,前世刑场上,楚婉晴是唯一为她求情的人。
"姐姐,记住我的话,"她凑近楚婉晴耳边,"远离三皇子,永远不要单独与他相处。
若陛下突发心疾,一定要让父亲提防三皇子借机发难。
"楚婉晴惊讶地看着妹妹,刚要询问,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:"吉时到——"启程前夜,楚婉霜将一封信交给父亲。
"这里写了女儿记忆中未来五年的所有大事,特别是三皇子的阴谋。
"她郑重道,"父亲务必小心,周景文野心勃勃,最终会弑父夺位。
"楚丞相收好信,忽然老泪纵横:"为父宁愿你不曾经历那些...苦了你了,孩子。
"楚婉霜摇头:"这是女儿的赎罪。
只求父亲保重,照顾好母亲和姐姐。
"次日清晨,和亲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京城。
楚婉霜坐在装饰华丽的马车中,掀开车帘回望渐行渐远的城门。
这一次,她不是被流放,而是主动选择了一条救赎之路。
"宇文烈,"她在心中默念,"这一世,我不会让你失望。
"马车后方不远处,一个商贩打扮的男子悄然离开人群,快马加鞭向北而去——他是宇文烈派来的探子,要将大周和亲公主的一举一动详细汇报给远在王庭的可汗